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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搬家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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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李锦清抱着饭盒袋走向天台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饭盒是双层的,沉甸甸的。妈妈听说他要和同学分享便当,特意早起多做了两个菜——除了弥清禾点的酸辣土豆丝,还有红烧排骨和清炒西兰花。米饭装得满满的,上面撒了些黑芝麻。

推开天台铁门时,李锦清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些。他看见弥清禾已经坐在老位置,膝盖上摊着那本诗集,但今天旁边还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袋。

“嗨。”李锦清走过去。

弥清禾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双层饭盒,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多?”

“我妈听说你要来,就……”李锦清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她总是这样,怕我吃不饱。”

“替我谢谢阿姨。”弥清禾说着,打开自己的保温袋。里面是一个浅蓝色的饭盒,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两人把饭盒并排放在水泥地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份午餐上投下暖色的光。李锦清打开盖子,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排骨炖得酥烂,土豆丝红亮亮地泛着油光,西兰花翠绿可爱。

弥清禾的饭盒里是米饭、炒青菜和煎蛋,很简单,但摆得很整齐,煎蛋还用心形模具煎成了爱心的形状。

“你自己做的?”李锦清惊讶地问。

“嗯。”弥清禾点头,“早上起来做的。”

李锦清看着那个爱心煎蛋,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想起弥清禾说“一个人住,总要会的”,当时只觉得同情,现在才真切感受到那份独立背后的重量。

“这个给你。”弥清禾把那盒水果推过来,里面是切好的苹果和草莓,草莓红艳艳的,洗得很干净。

“谢谢。”李锦清也把红烧排骨往弥清禾那边推了推,“这个,我妈的拿手菜。”

两人沉默地开始吃饭。一开始有点拘谨,只是埋头吃自己碗里的。但很快,李锦清就发现弥清禾吃饭的样子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慢,眼睛微微垂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吗?”李锦清忍不住问。

“很好吃。”弥清禾点头,夹起一块排骨,“阿姨手艺真好。”

“她以前在饭店帮过忙,学过一点。”李锦清说,也夹了弥清禾带来的煎蛋。蛋煎得很嫩,边缘焦黄,中间溏心,调味刚好。

“你做饭也很好。”他说。

弥清禾笑了笑,没说话。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在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他吃饭时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但又不是那种刻意的矜持,而是自然而然的教养。

“你爸……经常出差?”李锦清问,问完才觉得可能又冒昧了。

但弥清禾并不介意:“嗯,一个月回来一两次,每次住两三天。”

“那你一个人在家,不害怕吗?”李锦清想起昨晚自己想到的空荡荡的房子。

“习惯了。”弥清禾说,用筷子拨了拨米饭,“而且有黄豆在。它晚上会跳上床,趴在我枕头边睡觉。有它在,房子里就有声音了。”

“什么声音?”

“呼噜声。”弥清禾说,嘴角又浮起那种浅笑,“它打呼噜的声音特别响,像个小发动机。”

李锦清想象一只胖橘猫趴在枕头边打呼噜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那你还睡得着?”

“睡得特别好。”弥清禾认真地说,“比安眠药管用。”

两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散开,被风带走。李锦清觉得,这是他和弥清禾认识以来,气氛最轻松的一次。

“你呢?”弥清禾问,“你和你哥住一个房间?”

“嗯,从小到大都是。”李锦清说,“我们家不大,三室一厅,爸妈一间,我和我哥一人一间。”

“不会觉得挤吗?”

“习惯了。”李锦清说,“而且我哥……他睡得晚,经常我睡着了他还在看书。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他桌子前的台灯还亮着,就觉得挺安心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柔和。弥清禾看着他,忽然问:“你哥对你很好。”

“嗯。”李锦清点头,“特别好。”

“但有时候也会觉得……被管得太多了?”弥清禾问得很小心。

李锦清沉默了一会儿,夹起一根土豆丝,在米饭上拨弄:“是有点。但他都是为我好,我知道。”

“知道和能接受是两回事。”弥清禾轻声说,“就像我知道我爸工作是为了我,但我还是会希望他多在家。”

这话说得李锦清心里一震。他抬头看弥清禾,弥清禾也看着他,眼睛很清澈,像南城雨季洗过的天空。

“你说话总是这么……”李锦清寻找着合适的词,“一针见血。”

“是吗?”弥清禾歪了歪头,“可能因为一个人待久了,就习惯想很多。想多了,有些事就看明白了。”

“比如?”

“比如……”弥清禾想了想,“比如再好的关系,也需要边界。再深的关心,也要给对方呼吸的空间。”

李锦清咀嚼着这句话,觉得它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那你觉得,”他问,“我和我哥之间,边界在哪里?”

弥清禾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筷子,看着远处操场上零星跑步的学生,看了很久,才说:“这要你自己找。别人告诉你的边界,不是你自己的边界。”

这话很深,深到李锦清需要时间消化。他低头吃饭,把米饭一粒粒送进嘴里,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弥清禾的话。

边界。呼吸的空间。

他想起哥哥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那些“为你好”的约束,想起每次想自己做决定时哥哥不赞同的眼神。他知道哥哥爱他,比任何人都爱,但这份爱有时候真的让他喘不过气。

“你们家住在哪?”弥清禾忽然换了话题,像是察觉到李锦清的沉重。

“教师公寓,就在学校后面。”李锦清说,“三号楼,三楼,302。”

他说得很详细,说完才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要说得这么详细?

弥清禾却听得很认真,甚至重复了一遍:“三号楼,三楼,302。”

“嗯。”李锦清点头,“很近,走路五分钟。”

“那很方便。”弥清禾说,目光投向学校后面的那片建筑群。教师公寓是几栋老式的六层楼,红砖墙,阳台上堆着各家各户的杂物,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你家呢?”李锦清问,“你之前说在附近租房子,租在哪?”

弥清禾收回目光:“在中山路那边,离学校有点远,走路要十五分钟。”

“那确实有点远。”李锦清说,“早上来得及吗?”

“要早起。”弥清禾说,“六点起床,六点半出门,七点到校。”

李锦清在心里算了一下。他自己是六点五十起床,七点十分出门,七点十五到校。和弥清禾相比,他简直太幸福了。

“那你很辛苦。”他说。

“习惯了。”弥清禾又说了一遍这个词,但这次语气里没有苦涩,只有平静。

吃完饭,两人收拾饭盒。李锦清带的是保温饭盒,菜还剩了一些。弥清禾的饭盒几乎空了,连煎蛋的碎屑都吃干净了。

“你饭量好小。”李锦清说。

“是阿姨做得好吃。”弥清禾说着,从保温袋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的。”

李锦清打开,里面是几块手工饼干,做成小熊的形状,烤得金黄。

“你自己做的?”他惊讶地问。

“嗯,昨晚做的。”弥清禾说,“黄豆在旁边监督,差点偷吃。”

李锦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很香,有黄油和杏仁的味道。

“好吃。”他由衷地说。

弥清禾看着他吃,眼神很柔和。那种柔和让李锦清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专心吃饼干。

午休结束的铃声又响了。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下楼。这次他们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分别的时间。

走到三楼时,李锦清说:“明天……你还来天台吗?”

“来。”弥清禾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你还带便当的话。”

“我会带的。”李锦清说,“我妈今天还问你喜欢吃什么,她说可以做给你吃。”

弥清禾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谢谢。”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叹息,但李锦清听出了里面的情绪——不是客气,是真的感激,还带着一点李锦清不懂的复杂。

“那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下午的课,李锦清又有点走神。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他却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天台的栏杆、阳光、饭盒,还有那个爱心煎蛋。

“李锦清。”老师点了他的名字。

他猛地站起来:“到。”

“上来解这道题。”

李锦清硬着头皮走上讲台,盯着黑板上的函数题,脑子一片空白。他偷偷看向台下,看到弥清禾坐在座位上,正看着他,眼神平静,但微微点了点头。

那眼神像一剂镇静剂。李锦清深吸一口气,重新看题,忽然发现思路清晰了。他拿起粉笔,开始解题。

步骤是对的,答案也是对的。老师点点头,让他回座位。

坐下时,李锦清看向弥清禾,弥清禾对他笑了笑,很浅,但李锦清看见了。

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喜悦,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被理解的感觉。好像弥清禾不需要说话,就能明白他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下课铃响时,李锦清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他在等哥哥——李锦渊说今天竞赛班结束得早,要和他一起回家。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弥清禾也收拾好了书包,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座位上,拿出那本诗集在看。

“你在等谁吗?”李锦清问。

“没,只是不想挤楼梯。”弥清禾说,合上书,“你呢?等你哥?”

“嗯。”

弥清禾点点头,又翻开书。李锦清看着他安静读书的样子,忽然想起昨天哥哥说的话:“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他偷偷观察弥清禾,但弥清禾一直低着头,睫毛垂着,在眼睑上投下阴影。从李锦清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和抿着的嘴唇。

哪里不对了?李锦清想。明明是这么安静的一个人,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道藏着什么。

“锦清。”

李锦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来了,站在门口,书包挎在肩上,眼神落在弥清禾身上,又移回李锦清。

“哥。”李锦清站起来。

弥清禾也抬起头,对李锦渊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李锦渊的回应很简短,然后看向李锦清,“走了。”

“哦。”李锦清背上书包,对弥清禾说,“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弥清禾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回书上。

回家的路上,李锦渊一直沉默。李锦清走在他身边,能感觉到哥哥心情不太好。

“哥,你今天训练怎么样?”他试着找话题。

“还行。”李锦渊说,语气淡淡的。

“那竞赛准备得……”

“锦清。”李锦渊打断他,“你和那个弥清禾,今天一起吃的午饭?”

李锦清心里一紧:“嗯,在天台。”

“他为什么总去天台?”

“他说……喜欢安静。”

李锦渊没说话。两人继续走,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走到教师公寓楼下时,李锦渊忽然问:“他家里什么情况?”

李锦清把弥清禾父母离婚、一个人住的情况简单说了。李锦渊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他接近你,可能是因为孤独。”李锦渊说,声音很冷静,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一个人太久了,就想找个人说话,找个人陪。”

李锦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觉得哥哥说得对,但又觉得不对。弥清禾给他的感觉,不像是那种因为孤独而随便找人陪伴的人。

“反正,”李锦渊看着他的眼睛,“你和他保持点距离。他身世复杂,心思也深,你太单纯,容易被人影响。”

“我没有……”李锦清想辩解,但被李锦渊打断了。

“我知道你没有。”李锦渊的语气软了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但我担心你。你心软,容易同情别人,这是好事,但也容易被人利用。”

李锦清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他想说弥清禾不是那样的人,想说他们只是普通同学一起吃个饭,想说哥哥想太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哥哥是为他好。

“我知道了。”他小声说。

李锦渊叹了口气,揽过他的肩膀:“走吧,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鱼。”

晚上,李锦清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弥清禾说“有人一起吃饭”时的眼神,想起那个爱心煎蛋,想起他说“再好的关系也需要边界”。

也想起哥哥的话:“他接近你,可能是因为孤独。”

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打架,吵得他头疼。他翻身坐起,拉开窗帘。窗外月色很好,银白色的光洒在阳台上,把晾着的衣服照成剪影。

他忽然想起弥清禾说,他家在中山路,走路要十五分钟。那么远,每天早上要六点起床。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种子破土而出,瞬间长成大树。

如果弥清禾能住得近一点呢?

教师公寓经常有房子出租,因为有些老师调走了,房子就空出来。四楼好像就有一间空着,他记得上个月还看到出租告示贴在楼下公告栏。

如果弥清禾能租到那间房子,他就不用那么早起了。他们可以一起上学,一起吃午饭,一起……

李锦清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在干什么?在帮弥清禾计划搬家?他们才认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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