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题,是道压轴题。题目很长,条件很多,像一座迷宫。李锦清盯着题目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时间还剩十五分钟,他还有两道小题没做。
放弃吗?不,不能放弃。他想哥哥说过的话:“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想弥清禾说过的话:“你是有数学直觉的。”
数学直觉。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脑子放空。然后重新看题,不刻意想解法,只是观察,感受。条件,关系,图形。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点——一个很隐蔽的等量关系,藏在复杂的条件里。
就是它!他睁开眼,飞快地写。设,代,化,解。步骤如行云流水,答案渐渐浮现。在交卷前最后一分钟,他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放下笔,手在抖,但心里是狂喜。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那道压轴题,他解出来了。
交卷后,他走出教室,腿有点软。走廊里很嘈杂,学生们在激烈地讨论答案,在懊恼,在欢呼。但他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我做到了。
“锦清!”赵明昊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最后一题你做了吗?答案是不是根号三?”
“我……我忘了。”李锦清说,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我肯定错了。”赵明昊哭丧着脸,“这次数学死定了。”
“不一定,也许你是对的。”李锦清安慰他,但心里也没底。
他走到楼梯口,看到哥哥和弥清禾又站在那里。哥哥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睛很亮,像在发光。弥清禾的表情则有些凝重,嘴唇抿得很紧。
“哥,”李锦清走过去,声音有点抖,“最后一题,答案是不是根号三?”
“不是。”李锦渊说,“是二。”
李锦清的心沉了一下。他算的是一,不是二。他错了。
“我……我算错了。”他小声说。
“不一定,你的方法可能不一样。”李锦渊说,看着他,“过程呢?思路呢?”
李锦清描述了自己的解法。李锦渊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你的方法也可以,但最后一步代换错了。如果代换正确,答案应该是一,不是二。”
“所以……我对了?”李锦清不敢相信。
“对,你对了一部分。”李锦渊说,嘴角弯了弯,“那道题有两种解法,你的解法更简洁,但容易出错。能想到那种解法,已经很厉害了。”
李锦清愣住了,然后,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来,像海浪,把他淹没。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那道连哥哥都认为“容易出错”的题,他做对了。
“弥清禾,”他转向弥清禾,眼睛亮亮的,“你呢?你做出来了吗?”
弥清禾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像高兴,又像……失落?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做出来了,但方法很笨,算了好久。”
“能做出就好。”李锦渊说,“下午还有两门,别想了,去吃饭。”
中午吃饭时,李锦清一直很兴奋,话也多了。他讲那道题,讲自己的思路,讲解出来时的狂喜。李锦渊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补充。弥清禾则一直很沉默,低头吃饭,很少说话。
“你怎么了?”李锦清终于注意到弥清禾的异常。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弥清禾说,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你才吃这么点……”李锦清想说什么,但弥清禾已经站起来走了。
他看着弥清禾的背影,心里的喜悦渐渐冷却,被担忧取代。弥清禾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哥,”他小声说,“弥清禾是不是……生病了?”
“可能吧。”李锦渊也看着弥清禾离开的方向,眼神很深,“他最近状态一直不好。但这是他的事,我们管不了。”
“可是……”
“吃饭。”李锦渊打断他,“下午还有考试,别分心。”
李锦清低下头,默默吃饭,但味同嚼蜡。他想起昨晚弥清禾说“静不下来”,想起他眼下的青色,想起他只吃了几口的饭菜。弥清禾在硬撑,在勉强自己。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下午的考试,李锦清发挥得一般。英语听力有几个没听清,物理有道大题没做出来。但他不懊恼,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弥清禾。弥清禾在哪个考场?他考得怎么样?他没事吧?
最后一门考完,铃声响起,学生们涌出教室,像终于挣脱牢笼的鸟。欢呼声,尖叫声,叹气声,混成一片。为期两天的期中考试,终于结束了。
李锦清收拾东西,走出教室。夕阳很好,金色的光洒满校园,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但他心里沉甸甸的,像压着石头。
他在人群中寻找弥清禾。看到了,弥清禾一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背对着他,看着远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弥清禾!”他喊了一声,跑过去。
弥清禾转过身,看到他,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强:“考完了?”
“嗯。”李锦清点头,仔细看他的脸。很苍白,眼睛很红,像没睡好。“你……你怎么样?”
“还好。”弥清禾说,移开视线,“就是有点累,想回去睡觉。”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陪你走一段,反正顺路。”
弥清禾没再拒绝,两人并肩走向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分离,又交叠。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喧闹。
“你……”李锦清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弥清禾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没有,就是考试压力大。”
“可是……”
“真的没事。”弥清禾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别担心我,我很好。”
李锦清不说话了。他知道弥清禾在说谎,但他不能拆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的盔甲。他不能硬闯,只能等,等弥清禾愿意打开门的那天。
走到教师公寓楼下,两人停下。夕阳很低,把整栋楼染成金色。很美,但李锦清没心情欣赏。
“那我上去了。”弥清禾说。
“嗯。”李锦清点头,然后补充,“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找我。什么忙都可以,真的。”
弥清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里面有光。
“谢谢你,李锦清。”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你也是。”李锦清说,鼻子有点酸。
弥清禾转身上楼了。李锦清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才转身上楼。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很丰盛,说是庆祝考试结束。
“考得怎么样?”妈妈问。
“还行。”李锦清说,没什么胃口。
“还行就好。”妈妈说,给他夹了块鱼,“这段时间辛苦了,多吃点,补补。”
“嗯。”李锦清点头,默默吃饭。
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考试结束了,压力暂时卸下了,但他心里不轻松。他在想弥清禾,想他那句“有你这个朋友真好”,想他那双发红的眼睛。
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来看,是弥清禾发来的:
“睡了吗?”
“没。你呢?”
“也还没。今天……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的关心。”弥清禾说,然后补充,“我真的没事,别担心。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李锦清闭上眼睛。他想,也许弥清禾真的没事,只是太累。也许明天,太阳升起时,一切都会好起来。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像一枚银币,贴在深蓝的天幕上。星星不多,但很亮,像钻石,洒在丝绒上。
很美,很安静。但李锦清心里,总有一丝不安,像湖面的涟漪,轻轻荡漾,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