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这不行！”晓月赶紧推回去，“这是您的嫁妆，我不能要。”

“什么嫁妆不嫁妆。”林奶奶说，“奶奶老了，用不上这些。你考上大学，比什么都强。”

王秀兰也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二十块钱：“月宝，这是妈攒的，你也拿着。”

晓月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下来：“奶奶，妈，爹……你们别这样。我能考上，也能自己挣钱。这些钱你们留着，家里需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林奶奶板起脸，“再推奶奶生气了！”

晓月只好收下，但心里打定主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用。

第二天一早，晓月去了县里。她先去了新华书店，店里已挤满了人，都是来买复习资料的。书架上，原来无人问津的《数理化自学丛书》《高中课本》被抢购一空。

“同志，还有复习资料吗？”晓月问售货员。

售货员摇头：“没了，早上就卖完了。你要不看看这些？”她指了指角落里几本《农业技术手册》。

晓月苦笑。果然，消息一传开，复习资料就成了抢手货。

她又去了废品收购站——这是前世看年代文得来的经验，有时能在废品站淘到好书。废品站的老头听说她要找课本，指了指后院：“自己翻吧，五分钱一斤。”

后院堆着成山的废纸旧书，散发着霉味。晓月挽起袖子，开始翻找。这一翻就是两小时，汗湿透了衣裳，手上脸上全是灰，但收获不小：一套不全的高中语文课本，几本《政治常识》，还有半本《几何习题集》。

她付了钱，把书捆好，又去了邮局。她给陆战北写了封信，告诉他高考恢复的消息，也说了复习资料难找的事。信寄出去后，她站在邮局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这个时代，正在发生巨变。

而她，要成为这巨变中的一员。

回到红旗大队，已是下午。晓月刚进村，就听见有人喊她：“月宝！月宝！”

是刘婶子，跑得气喘吁吁：“你可回来了！你家来客人了！”

“谁？”

“不认识，开着吉普车来的，说是你对象部队的领导！”

晓月心里一紧，快步往家走。

林家院里，果然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堂屋里，坐着两个穿军装的人，一个四十多岁，肩章显示是个团职干部；另一个年轻些，像是通讯员。

林国栋和王秀兰拘谨地陪着，林奶奶坐在炕沿上，神色平静。

“晓月同志回来了。”年长的军官站起身，笑呵呵说，“我是陆战北的团长，姓周。这位是小李，通讯员。”

“周团长好，李同志好。”晓月礼貌问好，“陆战北他……”

“小陆很好，你别担心。”周团长说，“他听说高考恢复的消息，急得不行，正好我要来这边开会，他就托我给你带点东西。”

小李从车上搬下来一个纸箱，沉甸甸的。打开，里面全是书：《数理化自学丛书》全套，《高中各科复习提纲》，《高考政治辅导》，还有一摞笔记本和钢笔。

晓月看着这些书，愣住了。

“这都是小陆托他姐姐从上海寄来的，昨天刚到，他就让我赶紧送来。”周团长说，“他说，你一定要好好复习，考上大学。需要什么，随时告诉他。”

晓月摸着那些崭新的书，心里暖流涌动。这个人，总是这样，话不多，但做的事件件实在。

“谢谢周团长，谢谢李同志。”她认真说，“也请你们转告陆战北，我会努力的。”

“好！”周团长点头，“小陆没看错人。对了，他还让我带句话：别太累，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晓月脸红了，点头。

周团长又跟林国栋聊了几句，问了问家里情况，得知晓月在搞编织组，带领妇女增收，很是赞赏：“好！年轻人就该这样，有想法，肯实干！”

送走周团长，院里又围满了人。大家都听说有军官给晓月送书，都跑来看热闹。

“月宝，这都是复习资料？”

“这么多书！得花多少钱啊！”

“陆同志对你可真上心！”

晓月把书搬回自己屋里，一本本整理好。有了这些书，复习就有方向了。

晚饭后，她开始制定复习计划。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化学，每科都要复习。时间紧，任务重，但她不怕。

夜深了，煤油灯还亮着。晓月伏在桌上，认真地做着数学题。窗外虫鸣声此起彼伏，像在为她伴奏。

林奶奶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红糖水：“月宝，歇会儿，喝口水。”

“谢谢奶奶。”晓月接过碗。

林奶奶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书，又看看孙女认真的样子，忽然说：“月宝，小陆这孩子，真是把你放在心尖上了。”

晓月手一顿，没说话。

“这样的人，错过了，就没了。”林奶奶轻声说，“但奶奶不逼你。你先好好考试，考上了，再谈以后的事。”

“嗯。”晓月点头，“奶奶，我明白。”

林奶奶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晓月喝完红糖水，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

这一夜，红旗大队很多人家都亮着灯。

知青点的知青们在热烈讨论，翻箱倒柜找课本；有高中毕业生的家庭，父母在商量怎么支持孩子复习；就连那些不够条件的年轻人，也在憧憬着未来——高考恢复了，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国家真的要变了？

晓月做完一套数学题，站起身活动一下。她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1977年的秋天，一个伟大的时代，开始了。

而她，要在这个时代里，活出自己的精彩。

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修仙。

只是为了，不辜负这一生。

不辜负那些爱她的人。

也不辜负，这个重新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时代。

夜风吹过，带来秋天的凉意。

晓月关好窗，回到桌前。

还有好多题要做，好多书要看。

但她的心里，充满了力量。

这一世，她要上大学，学更多的知识，做更多的事。

要守护家人，要帮助乡亲，要……和那个眼里有她的军人，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