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要找的答案。”
雷厉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他是个怪物,安然。一个合法的、甚至很成功的怪物。”
“我也很奇怪。”那个叫文学的警察插嘴道,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照理说,这种人应该在看守所或者精神病院里。但他通过了所有的社会化评估。他学会了……”
他停下笔,似乎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拟态。”
“拟态?”
“就像变色龙。”雷厉冷笑一声,“或者是某种为了捕食而伪装成花朵的螳螂。”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皱眉,什么时候该递给你一张纸巾。但也仅此而已。那都是演技。”
“他在学习怎么做一个‘正常人’。”
“我们怀疑,他在找猎物。”
雷厉压低了声音,那种烟草味更浓了。
“十五年前的那个连环杀人案,虽然因为年龄原因,加上没有直接证据,他被排除了嫌疑。但我一直在想,也许他不是凶手,而是……欣赏者。”
欣赏者。
这个词像是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太阳穴。
“欣赏什么?”我问。
“欣赏死亡的艺术。”
雷厉指了指那张照片。
“就像有些人喜欢看恐怖片一样。他喜欢看那个‘老师’的作品。甚至,他可能在模仿。”
咖啡端上来了。
我双手捧着杯子。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雨用双手抱着咖啡杯,好像在喝着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似地慢慢喝着咖啡。
那个RAG检索到的句子突然跳进我的脑海。
现在的我就像当年的雨。
我喝的不是咖啡,而是某种能让我镇定下来的药剂。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抬起头,看着雷厉。
“这叫作市民的义务啊。”
雷厉有些烦躁地拿出一个打火机,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啪哒。啪哒。*
“市民必须尽可能协助警察的搜查。你所喜欢的法律不是好好写着吗?”
“你为什么对警察这么反感呢?如果不是因为你那个已故的父亲的朋友委托我,我才懒得管这摊闲事。”
“现在的年轻人,遇到危险的时候总以为自己能解决。”
“但你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小偷流氓。你面对的是一个高智商的变态。”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昨天晚上,他在你家干什么了?或者你发现了什么?少找麻烦赶快把事情办完吧。这样我们也可以进一步做别的。你也可以回家。万事OK。”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嘴里说着“万事OK”、把一切都简化为“市民义务”的警察。
他不懂。
他以为只要把坏人抓起来就结束了。
但他不知道,有些网,一旦粘上了,就算蜘蛛死了,你也飞不走了。
我合上档案。
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如果不告诉你们,”我不动声色地试探,“你们会怎么样?”
“你正在让自己的立场逐渐恶化噢。”文学警察推了推眼镜,“如果沈墨真的犯案了,而你不配合,你可能会被视为……包庇者。或者是共犯。”
共犯。
这个词让我笑了。
在某种意义上,我现在已经是了。
我是那个在月球表面呼吸着稀薄空气的共犯。
“谢谢这杯咖啡,虽然它有点苦。”
我站起身。
“我会注意安全的。如果我想起什么,会给你们打电话。”
“别耍花样,安然。”
雷厉在他身后喊道。
“离他远点。这是警察的直觉。那个人身上有尸体的味道。”
我走出咖啡馆。
外面还在下雨。
我撑开伞。红色的伞面在灰色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把那份关于“S”的档案紧紧抱在怀里。
我知道雷厉是对的。
沈墨是怪物。是拟态者。
但我不能就这样跑掉。
因为在那份档案的最后,在那张照片的背面,我看到了另一行字。
那是沈墨成年的笔迹。
*“Sample 01. Stay Tuned.”*
我是样本。
但我不想只做一个被观察的样本。
我要做那个打破玻璃缸的人。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沈墨家的窗帘拉着。
但我知道,他在看着。
我也知道,我已经戴好了我的面具。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