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吃?”沈墨问。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
“我在想……”
我放下叉子。
决定冒一个险。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那不如稍微主动一点。这也许能让我看起来不那么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在想张阿姨跟我说的一个故事。”
沈墨的动作没有停。
“哪个张阿姨?”
“孤儿院的那个清洁工。”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说,院里曾经死过一只猫。”
“别的孩子都在哭。只有一个孩子,没有哭。”
“他拿了一把铁锹,把猫装进超级市场的纸袋里,埋到了后院的树下。”
“而且还在上面压了一块大石头。”
沈墨切这种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我。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只猫叫咪咪。”
他居然接话了。
而且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
“那是一只黑白花色的野猫。脾气很坏,经常挠人。”
他喝了一口酒。
“你知道它为什么会死吗?”
“张阿姨说是吃了老鼠药。”
“不。”
沈墨摇了摇头。
“它是被那些‘善良’的孩子喂死的。”
“他们给了它太多它消化不了的食物。过期的火腿肠。发霉的面包。甚至是带包装的糖果。”
“它的胃穿孔了。死得很痛苦。”
“那些孩子看着它在地上抽搐,只会尖叫,只会哭。”
“他们觉得那是‘脏东西’。是被魔鬼附身了。”
“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帮它结束痛苦。”
沈墨放下了酒杯。
身体微微前倾。
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只有那个拿着铁锹的孩子。”
“他知道这只猫没救了。”
“他用一块砖头,准确地击碎了它的延髓。一击毙命。没有痛苦。”
“然后把它装进袋子,埋了。”
“压上石头,是为了防止被野狗刨出来。”
他看着我。
眼神里那种中立的温度稍微往肯定的方向倾斜了一点点。
“安然,你觉得那个孩子冷血吗?”
我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这个版本的故事……完全颠覆了张阿姨的叙述。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少年S,是在用一种极端残酷的方式行使慈悲。
如果是假的,那他就是一个能把杀戮合理化的天才辩手。
“我不知道。”
我诚实地回答。
“但我也是那些只会哭的孩子之一。”
“没错。”
沈墨点了点头。
“所以你需要那个拿铁锹的人。”
“这个世界上,总得有人负责埋脏东西。”
“就像必须有人负责收集垃圾和铲雪一样。”
他重新拿起刀叉。
切下一块培根。
*滋——*
刀刃划过盘子的声音。
“吃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而且,别想太多。”
“我们之间,就像上次也说过那样,有什么相通的东西。”
“那是超越了善恶的、某种关于‘幸存者’的默契。”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只有沉默。
结果沉默终归只是沉默而已。
但这种沉默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共犯一样的粘稠感。
吃完饭,我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公寓。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我的腿软了。
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地板很凉。
但我却觉得无比踏实。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墨掌心的温度。
他说的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回荡。
*“小心。刀很快。”*
是的,刀很快。
他就是那把刀。
而我,现在正握着刀刃。
我拿出手机。
那个被我藏在鞋柜深处的备用手机。
我知道沈墨监控了我的主手机,但我还有这个。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我在张阿姨给我的旧通讯录里找到的号码。
前任孤儿院院长助理。
也是当年那个心理评估报告的经手人之一。
既然S说他是为了埋脏东西。
那我就要看看,在那块大石头下面,到底还埋着什么。
我要去挖掘。
即使要把手指挖得鲜血淋漓。
“喂?”
电话接通了。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但我知道这只是伪装。
“我想问关于……十五年前,那个叫S的男孩的事。”
窗外的雨更大了。
像是要冲刷掉所有的罪证。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冲不掉的。
它们就像那些风化了的白骨一样,永远地坐在那里。
看着我。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