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回去了。”她站起身。
沈墨没有挽留。他也站起身,送她到门口。
在玄关处,安然换下那双一次性拖鞋,穿回自己的短靴。
“那件大衣……”她指了指衣架上那件刚才保护了她的黑色羊绒大衣,“需要我拿去干洗吗?毕竟……它碰到了外面那些……”
“不用。”沈墨打断了她,“那件不用洗。”
“为什么?你不是有洁癖吗?”
沈墨看着那件大衣。
“有些东西是不需要洗的。”他说。
那个眼神很复杂。安然读不懂。
就在她手握住门把手,准备推门离开的时候,沈墨忽然伸出手。
那只刚刚洗了三遍、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手,越过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轻轻地覆盖在了安然的前额上。
安然浑身一僵。
那是……触碰。
真实的、皮肤对皮肤的触碰。
他的手很凉。掌心干燥。并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反而像是一块玉石。
“没有发烧。”沈墨的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也没有出冷汗。看来你的应激反应控制住了。”
这只是一个医生的检查动作。
完全合乎逻辑。完全符合职业规范。
但是。
当那只手移开的时候,安然觉得自己的额头上像是被烙上了一个隐形的印记。
那一块皮肤在发烫。
“回去吧。”沈墨收回手,插进裤兜里,“今晚不要画画了。听张唱片,然后睡觉。”
“听什么?”安然下意识地问。
“Chet Baker。”沈墨说,“《It Could Happen to You》。”
安然点了点头。
她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的空气比沈墨家里要混浊一些,带着灰尘和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但这种混浊反而让她能够正常呼吸了。
刚才在那个无菌箱里,在那双被洗了三遍的手的触碰下,她觉得自己快要缺氧了。
回到自己的公寓。
安然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凉意。那种带着雪松和消毒水味道的凉意。
她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微红,眼神有些涣散。就像是……
就像是刚刚做了一场极其隐秘的坏事。
她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水哗啦啦地流出来。
安然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沾着刚才在路上摔倒时蹭到的灰尘。
她挤了一点洗手液。
她开始洗手。
搓揉。冲洗。
一遍。
两遍。
三遍。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猛地关上了水龙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有些神经质,有些无奈,又有些……甜蜜。
完了。
不仅听觉被他传染了,连洁癖也被传染了。
她是被他标记了。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越界?
安然擦干手,走到唱片机前。她在架子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出那张已经落灰的胶木唱片。
Chet Baker。
指针落下。
那慵懒的、颓废的小号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Hide your heart from sight,*
*Lock your dreams at night,*
*It could happen to you...*
安然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把手背搭在额头上,覆盖住那个隐形的烙印。
在那一刻,她确实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看似坚固的气泡,“啵”的一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