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坐起来,毯子滑落。那是一条羊绒毯,有着淡淡的雪松味。那是沈墨身上的味道。
“你还要这样多久?”沈墨忽然问。
“什么?”
“假装自己有病。”沈墨转过头,目光透过镜片,像X光一样穿透了安然,“为了买一张这里的门票。”
安然的脸红了。她以为他们之间有一种“看破不说破”的默契。
“我……我真的失眠。”她试图辩解。
“我知道你失眠。我是说那些理由。”沈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躺椅的扶手上,把她圈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果冻追杀?被外星人绑架?许安然,你的想象力如果用在画画上,大概早就成名了。”
那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安然能看清他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慌乱的脸。
“我……”安然屏住了呼吸。
“承认吧。”沈墨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不是来治病的。你是来吸食我的。”
*吸食。*
这个词太色情,也太精准。
安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
“是。”她听见自己破罐子破摔的声音,“我是上瘾了。你是唯一的药。这个理由够不够?”
沈墨看着她。那一瞬间,安然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没有一个正经医生会允许并不存在医患关系的依赖这样发展下去。
但沈墨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职业假笑,也不是那种带着嘲讽的冷笑。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主动走进陷阱时的,满意的笑。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安然耳边乱掉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引起一阵电流般的战栗。
“够了。”他说。
他站直身体,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距离感。
“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走出诊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安然走在冷风里,裹紧了带着雪松味的衣服。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悬崖边跳舞。
她知道这不对劲。
沈墨的眼神,沈墨的触碰,沈墨那句“吸食”,都充满了危险的信号。他不是在治愈她,他是在饲养她。
就像饲养一只离不开他的猫。
可是,当她回到公寓,面对那面冰冷的墙壁时,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明天的下午四点。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我想听《小王子》。用德语。”*
那一头秒回。
*“可以。如果你不怕狐狸吃掉必须死去的鸡。”*
安然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被子里似乎还残留着诊所那时的一点点余温。
承认吧,许安然。
你完了。
如果是毒药,那你也已经喝下去了。而且,还想再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