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延一条迟来的消息,让房天意在大年初一晚上抱着奶奶装的排骨汤和一把向日葵,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医院。
过年期间的住院部竟也住着不少病人。房天意没打电话,自己在护士站问到床号,一路摸到了33号床所在的病房。
丁延不在房间,丁奶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
房天意悄悄溜进去,看了一眼床头的档案卡,随即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糖尿病,不是其他什么急病重症。
“小延。”丁奶奶似乎没睡,听见身边有动静,闭着眼睛说话。
“奶奶,是我,小房子。”房天意赶紧过去拉起丁奶奶的手。
丁奶奶发现是他,想挣扎着坐起来,被房天意按住了:“奶奶,您躺着。”
“小房子来了,我就说别让小延跟你说,大过年的害你跑医院。”丁奶奶起身不能,只好躺着拉他的手说话。
“别这么见外,这是我奶奶炖的汤,您尝尝不?”房天意心想,这个冬天他借着丁延不知道沾了奶奶多少照顾,探望又算得了什么。
“正好,医院的白粥我喝不下。”
这时丁延也回病房了,看见房天意来了,打了个招呼,接过他带来的保温桶,又去找了干净的碗盛出来,一勺一勺地喂奶奶喝下。
房天意无所事事地在一旁看着,一股气憋得他浑身难受。
来市里住院为什么不找他?发了信息为什么装没看见?这会儿还在演无事发生?
“你也喝点吗?”丁延喂奶奶吃完,像是终于发现了他的不爽似的,开口喊他。
“你这么大声干嘛!”房天意觉得自己一肚子气,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丁延。
“不好意思,那您喝口汤吗?”可丁延又小声问了他一遍。
“不喝,昨晚的年夜饭吃太撑。”房天意一拳打在棉花上,于是泄愤似的把碗推给丁延,自己找了个瓶子插花去了。
“唉,年纪大了就是一身的病痛。”丁奶奶叹气,“折腾小延白天黑夜地陪着我,偏偏还赶上他今天……”
丁奶奶话没说完,就被丁延打断了:“您身体好就行,我照顾是应该的。”
房天意也说:“是啊,您该住院就住院,有丁延呢。”
查房医生来看,说再有两天就能出院,之后要好好吃药,按时复诊。丁延不放心,又跑去办公室细细问过注意事项。
“还要住两天啊!”丁奶奶忍不住嘟囔。
房天意安慰奶奶:“没事,我明天再来看您,还给您煲汤。”
“别,你好好过年,可别再往医院跑了。”丁奶奶立刻拒绝。
丁延应声:“是啊,我们马上也回去了,你在家歇着吧。”
安顿好丁奶奶睡着,丁延正在铺一张租来的单人行军床,薄薄的一床被子,没有褥子和枕头。
“我送你出去啊?”丁延终于收拾停当。
房天意叹了口气,拎起保温桶出了病房。
丁延跟出来,无声地陪着他走。
“今天能来我很高兴。”出了医院大门,丁延说。
听见这个话,房天意终于不准备忍了,说出了心里的不爽:“我要是不恬着脸一直问你一直问你,你会跟我说吗?你真的有拿我当朋友吗?”
“真生气了啊?”丁延凑近些看他,“刚开始是真没来得及看手机,后来想跟你说,又怕你担心。”
房天意哼一声,快走几步甩开了丁延。
“而且,这是我第一次来市里。这里太大了,医院也大,我不知道你住在哪儿,过来这里远不远,怕你折腾。”丁延说着说着,看到房天意似乎极其生气的背影,突然想着示弱也无所谓了,“好吧,其实我是不想让你看到我乡巴佬一样蠢不拉叽又着急忙慌的样子,这理由行吗!”
房天意没来由停住,原来这是眼前这位立志扎根陶塬镇的小土狗第一次来市里。
或许丁延也有着和自己初到陶塬镇那会儿一样的心情吧。
房天意转头,发现丁延正低着头瞪他,一副爱咋咋地的拽样,但是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怎么的,耳朵沿红透了。
算了,不欺负他。
“行吧!”房天意突然就舒心了,看看马路对面的灯火通明,立马决定,“现在跟我走,请你这乡巴佬见见世面去。”
丁延跨步追上正径自往前走的房天意,难得小心地问:“不生气啦?”
“看路啊你!”
荣城是个小城,过年期间总会返乡很多年轻人,因此人流量反而比平时大得多,多数商场开门营业,例如医院对面这间,整栋大楼都装饰得红火热闹。
一进门,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房天意的眼镜一下就起雾了,他赶紧拉着丁延停下,自己擦眼镜去了。
丁延便四处看,好多小孩在空地上那只超大金猪身上爬上爬下,一边的家长们在满脸慈爱地拍照。丁延也拿手机拍,想着明天给奶奶看看新鲜。
镜头里,房天意正微微眯着眼睛四处找,看见了他便招手:“过来。”
“我们去哪啊?”
“电玩城去过没?”
“镇上有。”
“嗨,那都是淘汰了的旧机子,这边全是最新款,走。”房天意终于戴好了眼镜,用一副游戏老手的语气,非要丁延上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