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延有个奇怪的想法,房天意可能被谁强行安装了名为“随机触发奇怪人格”的病毒。
如果不是,要怎么解释他常常前一秒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傲娇样子,下一秒便突然冷漠如老刘?
怎么解释房天意除了跟丁延交谈复习错题得分点,其他话题都如猛虎野兽,要勿听勿提?
怎么解释房天意突然对他极其礼貌客气,像隔壁班哪个不认识的三好学生?
丁延得到一个结论,房天意要和他生分了。
丁延对此摸不着头脑,几次硬刚无果。
随便他吧。
丁延迅速适应了变化,并找到了精准反击的方法。
礼貌客气?伸手强行把那颗装端正的脑袋搓炸毛就好了。只谈学习?半夜睡不着怒写十张卷子,错题都改好圈好等待房天意第二天一一检阅。
总之,房天意炸了他就退一点,好了他再凑上去,这让丁延得以迅速占据上风,经常逼得房天意不得不做回自己。
就这样别扭着,日子在丁延的乐趣见长和房天意的无可奈何中,走到了一年的尽头。
高三生除夕前一天才能离校。
一大早,房天意说要先去一趟外公家再走,丁延便说等他一起,两个人在校门口分手,约好中午再见。
丁延回家拿了些房天意的东西,再进宿舍,就看见房天意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
他没出声,径直过去一旁的空位子上坐下。
“你吃饭了吗?”
“没,”房天意还是一动不动,只嘴里嘟囔,“不想动。”
丁延轻声说:“今天除夕,食堂都关门了。”
“没事,等会我泡面。”
丁延想问他到底怎么了,但看房天意一副不愿抬头的样子,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丁延只好先不劝,开始收拾书桌,掐着房天意肩膀把人挪起来,把压在桌面的书本都收走,又扶着他坐好。没两秒,人又像无骨蛇一样往前倒。
“走,去我家吃饭去。”丁延拽着他后背衣服不松手。
“不去了。”说完,房天意又往后仰,拿手臂挡着眼睛。
丁延干脆就势搂着他,把他的手臂拿走,房天意又立刻转头躲开。
但丁延看清了他通红的眼睛。
强行压下心里的疑惑,丁延决定什么都不问,只说:“走嘛,我奶奶炖肉呢。”
说话间,丁延呼出的热气喷到他脸上,房天意几乎立刻起身,“滚!”
骂我?
然而丁延只愣神了一秒:“你骂我也没用,宿舍楼马上关门,你躲在里边要饿死啊?”
见房天意不说话但要走,丁延强硬地把他摁在椅子上,房天意挣扎不动,眼泪便滴了下来。
丁延拿手蹭掉那泪,软下声音:“你不愿意跟我说,没事。你想去我家过年咱就走,镇上的小酒店你要住也行。你想怎么样就说,我帮你啊。”
他这么一说,房天意的眼泪却更多了。丁延又去擦,但越擦越多,他不敢再看,手忙脚乱中,心也更乱。丁延索性一使劲,把那张脸压向自己肩膀。
温热的触感贴上来,带着些许湿意,房天意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突然被放大了。
丁延混沌的潜意识知道这可能是过界,想松手,又害怕房天意会因此而更加委屈,只好僵着身子,原本搂在房天意脑后的那只手也不得不停在原地。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房天意那颗原本哭得轻轻发抖的脑袋也静止不动了。
丁延突然觉得嗓子发干,他想说话,想打破这突然诡异的氛围,但又开不了口。他不确定自己但凡张了嘴,会说什么奇怪的话出来。
丁延努力回想刚才,刚才是因为什么而伸手抱了他。
终于,丁延的记忆回来了,他说:“哭吧,我不笑话你。”
突然,怀里的人发出了一声带着鼻音的、轻柔的笑声。
像羽毛搔过心尖,丁延的心便因为这笑声,又一次飘忽起来。
其实,全程也就一分钟或者更短的时间,房天意迅速调整自己,起来坐好,又搓了搓僵硬的脸,对他说:“好了,没事了。”
丁延终于也从刚才那个突然的拥抱里回过神来,他没说话,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这次过了很久,房天意终于说:“我想回市里,外公很生气,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说叔叔一家好不容易甩了我,不会想再见我。”
“嗯,”丁延不忍心看他这么无措的眼神,帮他把头发扒拉顺,“你自己呢?”
“但是,”房天意好像理顺了自己,“我还是想回市里看看,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大不了再住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