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栗笑:“丁延啊,你没发现丁延最近排名升了好多吗?”
“升了是升了,但那不是他基数太低吗?”师月华一脸天真地说着残忍的话,把几乎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师月晴瞥了眼房天意他们那边,转头笑话妹妹:“人家丁延在这坐着呢,乱说话!”
丁延没所谓:“我基数低是事实啊。”
师月华看丁延不在意,自己便也不在意,继续看电影。
“陶栗你这例子举得不好。人家电影里补课是为了推进男女主恋爱进度,演春心萌动,他俩补课是干啥?”师月华终于发现了华点,转头对房天意说,“小房子你也太实在了,你这张脸只配给校花补课。”
师月晴无语,好想捂自家妹妹的嘴,自己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丁延你这样可是挡了小房子的桃花,得赔人家一个女朋友哦。”
丁延听得云里雾里,反驳说:“什么配不配赔不赔的,我们你情我愿,你少啰嗦!”
师月晴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行行行是是是哈哈哈……”
……
这笑声让丁延头疼,一转头,房天意早不见了。
丁延坐着没动,连不知是谁说的一句“你还不跟上”也没听进心里。
此时的丁延,就像一只长年生活在小镇上的无知土狗突然闯入陌生新鲜的地界,十几年没咋用过的脑细胞在努力燃烧。然而努力又努力,脑子里那团被揉过几百遍的毛线团里刚伸出一根线头,还没等抓住,又被自己绕进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丁延迟钝地想:
高三了,大家都很忙,在自己都不一定要上大学的情况下,房天意还要分神给自己补课?
那是因为房天意人好心善,把自己当朋友,看不得他在小镇里蹉跎本来也没什么用的青春岁月?
那顺了!以后自己可要更好地对待这个孤身一人在陌生小镇考大学的小可怜,任凭陶海亮嘲笑多少遍也没用。
房天意跟陶海亮简单告别完,自己回学校了。
师月晴她们的调侃让房天意第一次意识到他和丁延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这在闭塞的小镇上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而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丁延有没有意识到他自己也被调侃进了一种非常规的感情可能性里?
丁延如果明白过来,会因此讨厌他吗?疏远他吗?
丁延的电话打了过来,房天意解释是他太累了想回去睡觉,丁延便大剌剌说了一堆:晚点他回学校,帮他带饭,带洗干净又晒好的厚衣服等等。
是的,丁延说住宿生不好洗衣服,已经帮着他洗过很多了。
“知道了,谢谢啦。”房天意有些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他。丁延磨磨唧唧说一堆废话,他感觉自己的心几乎要停摆了。
“别谢不谢的,见外了啊。再说你还帮我补课呢,没啥好处还耽误复习,行了,快回吧。”
房天意挂掉电话,心虚地搓了搓脸。
之后的日子里,房天意总是很注意地和丁延保持着“好朋友”应有的距离。只是这样一来,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养成了很多出格的行为习惯。
例如,他房天意总是会无意识地跟丁延说话。渴了要他递个水杯,这套题正确率又高了很开心,山里空气好干要买个新的面霜,某一瞬间某个味道让他感觉似曾相识……
而丁延总是会第一时间回应他一个帮助、一个击掌、一个白眼、或者调侃他是不是进入平行空间了。
例如,房天意早起下床时总会因为没睡醒而恍惚,会迷迷糊糊间恶作剧地拍一下丁延的脑袋。然而这人大多时间已经醒了只是在赖床,然后他就会收获丁延的一个反制,被扯住胳膊动不了,或者干脆地被压倒在床上打一下。
例如,房天意已经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丁延帮他买饭,要求丁延接受他点菜、还要在家里做好带过来,帮他洗衣服,很多暂时用不到的东西也存在他家里。
再例如,房天意其实故意对丁延隐瞒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家庭、以及来这里的原因。
越是回想,房天意越是佩服自己是怎么做到注意保持在丁延面前光辉形象的同时,又仿佛野马入山林,无所顾忌地向丁延展示曾经乖乖收起的矫情、龟毛、懒散和没用。
房天意终于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好好做一个合格的、丁延的朋友。
“累了?要不去睡吧。”此时,丁延在宿舍书桌的另一边轻声叫他,手已经熟练地搓上了房天意的头发。
过电似的,房天意躲开了。
他竟然躲开了他!
丁延感觉自己被房天意这个生分的动作刺到了,莫名觉得不爽,又觉得好像是无处着落的尴尬。
窗外的月色和异样的安静加重了这尴尬,于是丁延壮胆似的,又抬手故意拍上他脸。
丁延发誓他绝对没用力气,但房天意直接起身去睡觉了。
没有像以前一样叫他也早点睡。
丁延其人,自觉早已经和这小镇融为一体,从来只在乎眼前的三餐四季。
然而他今晚失眠了,已经翻了不知多少个身,锐利但迷茫的眼几乎把头顶的床板盯出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