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天意想起了和他一起来延锂的孙工。
孙工离开那天,和房天意交待完项目,随手翻了翻他准备的培训课程表,大呼小叫地夸他用心,又表示这种培训用不着太细致,面上过得去就行。
房天意解释:“这是两家公司的第一次正面交流,有些事必须要做到前面,后期才不至于有矛盾,工作也好开展。”
“话是这么说,但没人照你这样干。”孙工先撇了撇嘴,“这样的乙方小厂,一年要去几十次,培训一次好几天,要是各个都这样劳心劳力,岂不是要累死工程师!”
房天意笑了笑:“通过培训提高了供应商的抗风险能力,也能维护我们的回收网稳定嘛。”
孙工不屑:“你还是太天真,不知道有些人惯会得寸进尺。你现在给人家安排得越多,以后合作中遇到问题,人家就越容易给你甩锅。
更绝的是,一些乙方会故意搞个数据丢失或者设备故障之类的小毛病出来,利用我们要保证供应的心理,倒逼咱们让步,从中牟利。”
这大帽子扣得!房天意正色:“是这个厂已经发生过这种事情?还是你想当然了?”
“想当然?这家老板可是丁延啊。”
“是丁延,那又怎么了?”
“你可不能小看这个人。”孙工说,“当初是他主动接触的我们,老大顺手给他做了个调查。你知道吗,前几年丁延还只是个小修理工,不知怎么就接手了老板的修车铺,经营得倒有声有色。后来又有个汽车经销商遇上事了,这小子瞅准时机插一脚,白得了一个汽车的区域经销权。正好那两年乘用车保有量爆炸式增长,让他攒下了第一桶金。之后钱生钱利滚利,丁延这只风口上的猪就飞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一个过程。
房天意感叹:“那说明他运气挺好的,投资眼光也不错。”
孙工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你想啊,一个小小的修理工哪来的运气和眼光?无非是钻了谁的空子,要么就是有一些我们普通人做不来的手段和心机。”
“你这就有点嫉妒了啊。”房天意笑笑,他突然想起那天握手时丁延那铺着厚茧的掌根。
“我会嫉妒他?传闻有一年丁延因为什么事被汽车市场部老总当着几百个经销商的面,指着鼻子骂了一顿,丁延过后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对人家鞍前马后,那总监就以为这事过去了,没在意,后来你猜?”
房天意:“总监被人报复了?”
孙工一拍大腿:“聪明!听说那总监看到满满几个G的举报资料时,差点没背过气去。偏偏他没证据证明是丁延举报的,总监白白吃了个哑巴亏,第二年更是被公司揪着别的事开除了。”
“听起来,这位总监有点时运不济啊。”房天意说。
“谁说不是呢。但要说丁延在这件事里头,没上一点阴狠的手段,那我是不信的。”孙工热心地继续劝诫,“你也是,跟这种人打交道,高低要留个心眼。”
房天意把孙工给他的劝诫一笑置之,照原计划培训。
只是他在荣城一待一周,老徐坐不住了,一天三个电话催他回去。房天意不得不把后边的计划压缩,培训课每天安排十小时,逼得延锂众人和他一起连轴转。
今天是培训的最后一天。课间休息时行政又送过来满满一车食物,杨经理正安排人挨个分发。
“房工请,”杨经理递过来三明治和咖啡,“您天天从早讲到晚,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吧。”
混熟了之后,杨经理他们也不再对着他讲生意场那套吹捧之道了,都跟着丁延叫他“房工”。
“谢谢杨经理,”房天意接过来打开,吃一口三明治,感觉元气都恢复了。
他这人天生早起困难,经常没时间吃早饭,平时可以在路边便利店买个包子,再趁着休息找个微波炉热一下,凑合吃完。偏偏工厂偏僻,工人们又吃食堂,所以不像市区有大把便利店和早餐店,所以他干脆饿着肚子上课,和中午饭一起解决。
谁知第二天,就有杨经理给培训会议室送早饭了,还是中餐西餐搭配着来,一起培训的同事们因为这早餐,上课学习都热情不少。
“杨经理,你们丁总最近挺忙的吧?”房天意吃着早餐随口问。这几天丁延的出勤率越来越低了,昨天到今天更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可不是!”杨经理发完早餐,在房天意边上坐下,小声说,“母公司延信科技那边要C轮融资,年前得定下来,所以这阵子他得两边跑,培训课都是抽时间来上的。”
房天意思索说:“早知他忙,我就不让他参加了,你转述给他也是一样的。”
“那不行,丁总说只要有时间,他肯定会过来上课,还叫我们都必须认真对待……”
杨经理还要再说,电话响了,他只好向房天意抱歉地笑笑:“您看连我也不得歇,一早上好几个电话了……”
“你忙吧,我准备下上课资料。”房天意说完离开了培训室,杨经理跟电话那头已经聊上了。
杨经理打开随身的笔记本,记录丁延的吩咐:代他去一趟销售公司、安排员工的过年红包、给嫂子转10万块、抓一下晚间巡逻……
杨经理疑惑:“今年给嫂子的分红还是10万块吗?”
他跟着丁延有3年了,每年年底老板都会拜托他给一个账户转10万,说是分红。
分红,却是丁延自己出钱,杨经理从没多问过。但是今年公司投资延锂,几乎用掉了所有的现金流,记得当时丁延已经把自己账户的钱都拿出来了。
真是外人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实在捉襟见肘的一年啊。
“还是10万,我一会儿转你。”丁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