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经理大致一算,说:“您也不给自己留点儿。”
“没事,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丁延说,“对了,你之前说有个老朋友在澎宇工作,介绍给我认识吧。”
杨经理白眼一翻:“老大,您想查人家澎宇您就自己去,怎么还打上我朋友的主意了?”
“呵,老杨!”丁延笑,“等我自己联系上,有你好看。”
“行行行,”杨经理无奈,“等我有空的。可是之前那事已经过去,现在合同都签了,人家的内鬼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啊?有必要折腾嘛?”
丁延说:“是我自己的私事,你别多问。”
“不问就不问。”杨经理想到了什么,“今天是培训最后一天了,你还过来吗?”
竟然是最后一天了?
这会儿丁延还在高铁上,算算时间已经赶不上了,只得叹口气,说:“算了,你替我送送房工。”
丁延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就收到了杨经理发来的微信名片,他想好理由发过去申请,奶奶的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奶奶,您今天怎么有空找我?”丁延笑笑说。
“今天院里安排体检,我饿了一早上,就等着吃一碗鸡汤馄饨就午睡了,谁知小张可恶,说我血糖不稳,不能吃馄饨,气死我了……”
这老太太,越来越小孩样子了。
丁延耐心安抚:“奶奶,馄饨这种精制碳水升糖太快,这会儿不能吃。”
“不!我就要吃馄饨。”那头的奶奶满头银发,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情愿。
丁延笑笑:“把手机给小张,听话!”
一通折腾,电话那头终于出现了张姐的脸,丁延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张姐,奶奶饿太久,脾气控制不住了。”
张姐摆摆手:“没事,阿兹海默发展到一定阶段就会脾气大涨,我们有经验了。”
“嗯,麻烦张姐了。”丁延说,“奶奶非要吃馄饨,就给她半碗,先吃肉馅再吃皮……”
“可以,就这么决定了。”丁延话没说完,那头已经换成了奶奶的脸,“小延最近工作忙不忙啊?”
丁延无奈扶额:“不忙奶奶,待会儿就听张姐的安排吃饭,知道吗?”
“知道了。”丁奶奶又问,“小房子回来了吗?”
奶奶病后,打十个电话给他,有八个要问到她的小房子。
丁延脑海浮现出房天意的身影,是他戴着眼镜、拿激光笔在大屏幕上点来点去的样子。
丁延说:“还没有呢,他在国外有工作。”
“是这样啊,”估计折腾了一早上,奶奶已经困了,这会打了个呵欠说,“他要是回来找你,你跟他说,是我糊涂,叫他不要生气。”
丁延搓一把脸,决定继续隐瞒:“奶奶,我知道了。”
晚上八点半,丁延终于下了高铁。他走出荣城南站,抬头看天,正好看到一架客机闪着一点猩红的光缓慢滑过夜空。
丁延继续走到路边,随手拦下一辆出租,上了车,百无聊赖地靠在温暖的后座上。
他想,房天意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怎么总是没办法好好说再见。
这个想法一经冒出,丁延再也不能装作不在意。
丁延没忍住摸出手机,找司机借了个充电口充上电。他想找杨经理问个详细,却看到了半小时之前老杨打来的好几通电话和信息:浸出罐温度失控,我们现场尝试降温失败。
丁延立马拨过去语音,好半天无人接听。
丁延皱眉,翻手机里存的车间电话。正翻着,一个通话请求弹了出来,抬头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少爷。
丁延的手指在半空停顿了一瞬,同时脑海中像被利刃撬开混沌,光洒了进来。
他没再犹豫,点开请求。
只一秒,“少爷”开口:“别担心,我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