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天意没被冻死,那天他安全地回了家,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去处理。
眼看要到年根,房天意恨不得化身三头六臂,经常上午人还在深圳,下午就已经飞到了外地。
他有好几次坐夜班航线时,在飞机上被机组人员拍醒,略带怜悯地告诉他整机的乘客都已经下机,他们不得不叫醒他了。
没办法,大把的海归博士985……他们都在卷,何况他这样的普通人呢?要是当年吃不了苦,他这会儿不是在哪个街道送外卖,就是在哪个厂子倒夜班。
澎宇和延锂回收正式签订了供应商合作协议。那天房天意还在外地出差,看到消息,犹豫再三,给丁延发去了祝贺的短信,祝他签约成功,未来合作愉快。
上次见面,两个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之前那点不愉快,和和气气地聊天,甚至提到了丁延奶奶和相亲这样的敏感话题。
看样子,那天对他发火之后,丁延心里分手的那点不甘已经消散了,他又变回了那个和气大度的大老板。
既如此,房天意又何必揪着不放、扭捏矫情呢?
再说锂电池圈子就这么小,两个人以后免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祝贺短信不算过分吧。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房天意你要大大方方的!
半个小时后,房天意收到了丁延的回信:“谢谢房工。”后边居然跟着一个丑丑的、小学生估计都不用的颜文字。
果然土狗。房天意没忍住笑了,他和丁延是真的在往前走了。
残存的默契推着他俩各自做了今天的选择。
所有的困难都会过去,恩怨迟早都化为笑谈,旧恋人再见依然要保持体面这种小概率事件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从此以后,就做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吧。房天意写下这句话,立刻被自己酸到忙不迭退出了页面。
丁延在一个加班后的午夜看到了房天意的动态。
这个小号是丁延当初无意中发现的。一开始房天意会发一些他俩隐晦的日常,写一些奇奇怪怪的心情,丁延知道他脸皮薄,一直没说过。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发现了小号,估计要打架。
阴差阳错地,这个小号变成了丁延在后来的漫长岁月里窥视房天意新生活的窗口。
那时房天意出国,小号里不再记录心情,只偶尔发一些风景照,丁延据此判断他过得还不错。
后来丁延自己也申请了一个小号,虽然总是在卸载又加上和默默给房天意的动态点个赞之间来回摇摆,竟然也一直持续到现在。
此刻电光火石地,丁延明白这是在说他俩的关系。
丁延没有太失落,反而有一丝开心,甚至觉得自己又一次得偿所愿了。
如果他们之间只能以这样的关系往下走,那就做这样的关系。
自己最开始的愿望不就是能常常见到他吗?
丁延找了个机会,主动加了房天意的微信好友。
“我是丁延。”
“不好意思,刚出车间。”
中午饭点,他收到了房天意的回复,紧接着又是一条:“最晚下周一,我过去你那边做工艺培训。”
澎宇的对接人是他?丁延心下一动,打字:“辛苦房工了,我派人接你。”
半晌,对面回复:“不用,你做好培训安排。杨经理、生产主管、操作班组都要参加,还有质检、安全环保、采购……”
怎么变工作狂了?
丁延心里吐槽,打了一句“遵命”,又觉得好像太熟稔,随即删掉,规规矩矩发了一句“好的”过去。
周一一早,杨经理问丁延要不要参加培训。
“你带着人先去。”丁延说。
最近延信科技那边在为和澎宇的投资案做准备,丁延得去销售公司那边处理事务,完毕后来到工厂,发现骨干们都去培训了。
来到培训会议室,丁延向内看,没发现房天意,台上的主讲人他也没见过。
放我鸽子!丁延一阵失落,转身去了车间,帮着处理了个小故障,左右无事,他只好溜出去透透气。
开发区工厂面积普遍很大,厂房侧边有一大片地空着没用,被丁延修成了个小花园,又装了健身器材,工人们下了班会在这里休闲。
这会儿正是上班点,小花园空空荡荡的,丁延在单杠上拉了几个引体,然后去跑步。
没跑几步,丁延看见跑道一侧的秋千上坐着个人,竟是房天意。
房天意把大半个身子趴下去,不知在干什么。丁延从小路绕过去,走近了才发现他正在把手里一块面包掰碎了往空地上扔,几只麻雀蹦蹦哒哒着过去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