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
丁延邻座的老冯也是个回收厂老板,四十来岁,大腹便便的,这会儿看见舞台有熟人,拉着丁延聊开了:“这人之前来我们这支援,厂里的小姑娘暗地里叫人家厂花,被人家听到了,也没生气。我就叫她们要对人客气点,毕竟是技术专家,谁知道这一头我刚把小姑娘们压下去,一个线长竟然对人家当众表白!我的天呐,男线长,气得人家第二天就走了,为这事我还专门跑一趟深圳赔礼道歉,结果人说他根本没在意,搞得我像老古董。嗨!”
“现在的年轻人啊,花样可真多。”有人附和,“但这孩子长得可真好,和他一起在舞台上这姑娘,两个人就像电视剧里的,登对!”
“就是,看着都养眼。”老冯说得意犹未尽,又凑近丁延,“老弟,你说是吧?”
丁延没说话,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酒。
的确登对。
大厅里所有的灯都暗了下来,只余舞台上两束,让台上的两个人仙人般独立于这个平庸的世间。
房天意就是这样,天生带滤镜。男生还是女生,谁站在他身边都能被沾染,然后自动披上一层柔光,连带着也似升仙。
丁延不忍再看,在心里揉搓着无孔不入的几句歌词: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也等着和你相遇……”
好不容易挨到散场,丁延没理会老冯他们的“续一摊”邀请,第一个往外走。
出了酒店大门,就看到房天意和刚才一起表演的女孩站在一起,好像在等车。
房天意提议:“坐我车走呗,送你回去。”
“我可是年轻人,等会还有节目呢,不用你送。”王思思裹着羽绒服,一边跺脚一边拒绝房天意。
房天意还是忍不住要嘱咐:“你别得瑟,注意安全啊。”
“知道,你帮我看看头顶,卡子勾住头发了。”
丁延目视着房天意细心送女孩上了车,一转身看到他,惊讶了一瞬,竟立刻又闪现了一秒的惊慌,和那晚见识到自己发疯时一样。
那晚过后,第二天他梗着脖子去敲门,却发现房天意一大早就离开了,那间空荡的房间随即晋升为丁延新的噩梦场景。
可房天意的反应好像在说自己才是什么噩梦的源头。
“好久不见。”丁延主动开口。
房天意听见他开口,愣了一秒,竟然笑了:“我来晚了,没在里边看见你。”
“里边太黑,就能看见舞台。”丁延不由得也笑起来,“还看见你唱歌了。”
“是吗?”房天意有点不自然地说,“我同事拿错了伴奏带,没办法,临时顶上的。”
原来是这样。
丁延努力搜罗用于夸奖的词语,临危受命、英雄救美……
“临时顶上也配合得很好啊,底下人都说是天作之合。”
“什么啊,就随便演一演。”房天意说话间低了头,眼神飘忽着。
“不知道那姑娘男朋友看见会不会吃醋。”
“她好像还没有男朋友。”房天意说着,突然就抬头问他:“你呢,过去这么久,该有对象了吧?”
这么久?一定要学会重新开始吗?
丁延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天:“忙完这段,年后看有没有缘分吧,相个亲什么的。”
“这样啊,”房天意又说,“你很受欢迎的,肯定很快就能成。”
丁延苦笑,想回一句没你受欢迎,还是没说。
算了,成熟点吧。比起因为自尊心而失去,他宁愿要一个哪怕隔着心隔着距离的物理体。
“你知道的,过年必选节目,我奶奶有一堆养老院的姐妹等着安排我,我再不回应,她该发脾气了。”
“不会的,”房天意凑过来,语气认真,“不会的,奶奶一直都对你很好。”
“……是的,奶奶她很好。”
丁延说不下去了,眼看着房天意又一次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西装。
“太冷了,我要回去了。”丁延说。
“那,再见了。”
“再见。”
房天意目送着丁延离开,自己也准备回家。
他往前走了好久,突然想起自己来时是开了车的。他只好原路返回,费了半天劲才找到车,坐进去开了空调,又缓了好久才能点火出发。
太冷了,比往年都冷。房天意感觉自己可能要冻死在这个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