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房天意又一次逃兵一样逃去了深圳。
公司诚信委员会来电,表示已经查清是延信科技前员工个人实施的报复诬陷,现在解释清楚了,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因此公司撤回对房天意的停职决定,要他尽快返工。
紧接着,老大打来安慰电话,说工作繁忙,叫房天意赶紧回公司解救他……
房天意没有很高兴,也没觉得世态炎凉,他的精气神已经在那个崩溃的夜晚耗尽了。
恢复工作的房天意又开始了频繁出差的日子,闲暇时他留心查“内应”,可惜迟迟没有线索。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跟老徐说这件事,公司将于元旦举办年会的通知已经发了过来。
又一年过去了。
公司照旧会在年会上请一些大小合作方,而丁延作为澎宇今年新开拓的潜力股企业掌权人,有极大可能被邀请。
“怎么合理拒绝公司年会……”身后声音冷不丁响起,房天意立马切掉了显示页面。
“你要吓死我啊,数据弄完了?工作量饱和了?”看清楚了背后是谁,房天意先发制人。
“可是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准备年会节目啊。”
王思思是来部门轮岗的实习生,房天意带她,这小徒弟平时跟他谈得来,俩人相处间并没有多少来自师徒关系的威慑。
“怎么房工你没有节目吗,要吓得临阵逃脱了吗?”王思思嗦着吸管,一边把另一杯奶茶递给房天意,“你的温热三分糖。”
“谢谢小王,”房天意接过来,索性向她取经:“你说我要是有事,出急差,或者说病了……”
“就三五分钟的事,至于咒自己嘛!”王思思给他一记白眼,开恩般发话,“你要是实在为难,不然把你加进我的节目?”
“你干什么?”
“跳舞啊,你可以当背景板,随便蹦。”
就知道这人不靠谱,房天意转身不理她了。
“考虑一下嘛帅哥!”王思思笑。
房天意已经想好了,年会那天他就找个角落躲起来,乖乖做好观众,不乱跑乱看,自然就不会发现丁延来没来。
做缩头乌龟,他在行的。
年会那天房天意果然很忙。下班前的视频抽查发现一家工厂的浸出罐温度记录异常,于是他花了一个小时听他们互相扯皮,好不容易弄完,房天意随便找了身西装换上,紧赶慢赶到了酒店。
年会已经开始,公司领导鞭策牛马们的环节结束,只剩下表演了。
舞台上有人在唱歌,其余地方黑压压一片。房天意半天才找到自己部门的桌子。坐定发现他之前属实想多了,人太多,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何况那薛定谔的丁延。
没一会,王思思也猫着腰过来了。她一身飘逸的舞蹈服,画的舞台妆,跟他们一桌男的简直不在一个图层。
“思思,你这身打扮可比那网红直播间带劲哈。”同事李工调侃,“我今天高低把票都投给你,你努努力,把那台运动相机给哥赢回来!”
李工要完!房天意闭着眼默数三秒。
果然,王思思正眼没看李工,“看来您这直播间经验不少嘛,点了多少小心心啊?惦记相机你不如求求我,拿到就原价卖给你,500劳务费哟。”
一桌人都在偷笑,李工被怼了个没趣,也不吱声了。
房天意看了一眼舞台旁边的显示屏,上面正显示着《水星记》、独舞、循环事业部王思思。
“该你上台了,”房天意提醒,“加油啊!”
王思思赶忙喝一口水,交代一句“给我录视频”,又猫着腰走了。
房天意往周围看,同事们觥筹交错着谈笑,到处是一片影影绰绰。
他想,今天又是普通的一天。
电话响起,是王思思。
“师父,完蛋了!”对面王思思的声音听起来要哭了。
“怎么了?你慢点说。”房天意起身往后台方向走。
“怎么办啊,我拿错U盘了,不要伴奏版,要男声版……”
房天意紧走两步:“别着急,我过来了。”
酒店里的舞台不大,灯光暗了足足半分钟,再亮起来就变成了幽深的蓝色,把整个大厅映得像宇宙。
音乐响起,一束暖光打在女生头顶。
“着迷你的眼睛,银河有迹可循。”舞台上的女生舞步舒展,温和清越的男声充斥丁延的耳朵。
音响不太好,让丁延恍惚以为回到了当年那间简陋的出租屋。
很快地,灯光师发现了表演者与预计的不符,又追了一束光。那束光在舞台走了一圈,最后照在角落里的演唱者身上。
房天意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西裤,安静地靠坐在高脚椅上唱歌。光一打过来,会场里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甚至有人吹了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