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天意这几年几乎不碰酒。哪怕遇上难免要喝一杯的场合,他也一定会强吊着一口精气神直到安全到家,从没在人前醉过。
今天被刘一豪的厚脸皮创到拿错杯子,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房天意稍稍没那么紧绷精神,结果就是一杯倒后洁癖爆发、话不过脑。
“不是啊,回去真有事。”刘一豪席上语焉不详的内应,他必须回去查清楚。
房天意小声解释,不受控地往另一边瑟缩着,他好像很久没见过丁延如此失控的模样。
然而见他这一躲,丁延立刻转头,自嘲般摆手说:“随你,给你买明天的票。”
丁延说“随你”,就表示他被气到了、懒得管了。
房天意说了一半的话硬生生被堵上,生理的不舒服更让他不知怎么开口争辩,也顾不上争辩。
长久的沉默。
沉默,是尴尬的显影剂,是有人心思不纯的照妖石。
半晌,丁延重踩油门往回走。
好不容易回了酒店,房天意开了门没耽搁,直接冲进厕所。
丁延跟在后面进来,左右观察着,发现房间干净整洁,除了一只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行李箱之外,几乎没有住人的痕迹。
如果有人拎走箱子,这间房简直可以就地重售。
这里原本无人,躲在里面那只阴湿鬼早已习惯。
但是有人来过几天,以至于床单有了褶皱,空气里有残留的味道,那只鬼也因此见识了人气,当你拿走箱子、带走一切,它便会受不了。
丁延此刻着实后悔问出那句话。
明明都已经是体面的大人了,礼貌着客气、默契地疏远才是相处之道,就像他之前一直坚持着的。
怎么能因为人家不经意泄露的一点与旧日无差的特别,就以为自己有资格提要求?
现在房天意仅仅是不解释不说话,算是很给面子了。
如果有人追着丁延说你别装,知道你是个曾经开着破烂修理铺的街溜子、被人甩会当街失礼的幼稚鬼,他可能会连夜化身荣城危险分子。
然而,丁延终究心有不甘,他想问个清楚。
上了厕所,洗了把脸,房天意清醒好多,想起刚才车里两个人渐成势头的争执,赶紧又掬了一把冷水拍拍额头。
希望丁延已经走了。然后各自睡一觉,什么都忘掉。
结果他出了卫生间才发现丁延还没走。不仅没走,还稳稳在沙发上坐着,那岿然不动的气势,似乎再待一小时也未尝不可。
房天意无奈,从小冰箱找出两瓶牛奶,开始烧热水。
热好牛奶,房天意递给丁延一瓶,“喝一点,解酒的。”
丁延没动,接了牛奶也没喝。房天意默默在他对面床尾坐下,一边喝,脑子里一边组织着语言。
房天意准备趁现在认真地把感谢丁延的话说出来。
“丁延,如果没你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能要准备辞职了。”
丁延抬眼看他,半晌说道:“你放心,我会盯着刘一豪,让他说话算话的。”
“没关系,到这步事情就算是解决了。”残余的酒精使得房天意有点激动,说话的声音也高了许多。
“你现在很安全。”丁延低头扣着牛奶瓶上的纸质标签。
“嗯,我再怎么说谢谢都很苍白,以后你这边用得着我的地方,别客气。”房天意说。
这话算是真心实意,但可惜此刻丁延的脑子里全是那只仿佛随时要逃走的行李箱,房天意干巴巴的“真心实意”只能显得他心急,客气说“别客气”的意思是一分恩怨一分偿,双方退回安全地带。
他只是在表示:我又要走了。
“我不接受。”
“什么?”房天意皱眉,抬起头,看见丁延已经把那张标签揉得粉碎。
丁延把瓶子扔在一边,盯着房天意的眼睛:“我说,我不需要报答,不接受道谢。”丁延的语速很快,眼里闪着些许怒火,“你听懂了吗?”
怎么又生气了?
房天意茫然想,到底是哪一句出了问题。
“对不起。”房天意下意识道歉。
听到这句“对不起”,丁延竟然又笑了,然后站起来,在这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走,看起来焦躁极了。
“你怎么了?”房天意害怕了,他赶忙去拉丁延的胳膊,想让他冷静。
“你为什么道歉?你在为哪件事道歉?”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