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丁延要消失一会儿,房天意放松下来,门边又传来丁延的声音:“把衣服穿好。”
房天意低头,就看见自己浴袍的衣领歪着,露出了里边半个莹白的肩膀。
刚才他就是用这副样子,来跟丁延装大人的?
房天意呼出一口气,沮丧地搓了搓僵硬发烫的脸。
丁延三两步冲进自己房间浴室,把整张脸泡在冷水里,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跟他说话的那个,不是梦。
本来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加班的周日,丁延忙了一天工作,刚回酒店就接到了工厂老杨的电话,说审核的人已经过来,被安置在丽景酒店,要他明天顺便带着人过去工厂,路上探探底。
丁延无语,告诉对方不用这么夸张。说话间进了电梯,信号不好,于是他挂了语音专心打字,半途察觉有人进电梯,他便往角落里站了站。
身后似乎有两个人,其中一位一直在说话,另一人偶尔回应一句,不过声音清越,语气温和,怎么听都不是最后一通电话里那冰冷绝情的样子。
丁延在电梯门彻底关上的前一秒回头,跟着出了电梯。
他盯着那高瘦的背影许久,直到消失不见,直到眼眶酸疼。这个背影曾刻在他所有人生规划里,此刻却仿佛尘封的咒语,让他就这么木在原地,怎么都缓不过来。
房天意,他的男朋友。
然而此刻,丁延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想假装没看到,让房天意回了荣城这件事就这样过去。
五年了。
丁延不确定,眼前这个人的细胞经过几万次轮换,见过太多他不知道的风景,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吗?还会在意在意很久以前的快乐或痛苦吗?
还会在意这个停在原地的自己吗?
如果不确定,他宁愿不要在今天重逢。
丁延强迫自己“不要跟过去”,终于要忍不住,掐着手心冲下楼,却被一脸焦急的前台拦住,说客房要找人维修,爱好时不时“喝两杯”的修理师傅刚好又醉过去了。
丁延这几年白天忙工作,晚上就随便在哪个办公地点的休息室凑活,直到投资了丽景酒店,合伙人嘲笑说他过得像个流浪汉,非要留一间房给他,逼他搬进丽景常住。虽说他不参与管理,但时间久了,难免要上心。
丁延恰好也要转移注意力,便拎着工具包上了楼。
只是他没想到那报修淋浴的客人正是房天意。
不过,刚才那20分钟里他在想:房天意一回来,他便立刻见到,这就是缘分未尽的意思吗?
房天意见了自己,会慌乱、会沉默、会不舒服,这代表着丁延这页书没有被完全揭掉吧?
是久违的包裹着他和房天意的同一空间啊,他不想那么快离开。
只是他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仍会因为房天意歪掉的衣领,开始失控地回忆一些久远画面,以至于不得不找借口暂时脱离那个房间。
丁延冷静下来,整理好自己,返回去敲门。
这一回,那浴袍被绑得整整齐齐,丁延甚至怀疑房天意试过把外套也套起来。
一想到这,丁延今晚起起伏伏的心情变好了一点,他索性把浴室的各种管道挨个儿卸开检查一番,直到修无可修,才重新打开阀门试水。
“修好了。”丁延说。
这一次返回,房天意不再跟他尬聊了,反而大多时间都在盯着电脑,听见他说话,忙不迭起身送客。
“麻烦你了,这么晚还要加班。”房天意扯出个笑容,看起来好标准,好像他真的是个帮了他大忙的修理工。
丁延装好工具包,没来由地想要逗他:“那你要记得给我一个好评。”
“老同学嘛,必须的。”房天意说。
大方,友好,体面。
丁延听着这句“老同学”,从前在一起的画面突然地涌上心头,又被另一股更汹涌的浪裹挟走了。
老同学!
看着他不说话,更没有要走的意思,房天意似乎有点无措,张了张嘴问:“你要我现在就打吗?”
我的滞留让他不舒服了,丁延想。
“房天意,你跟我装寒暄、装客气,其实心底想的是情愿没遇见我吧?”
“没有……”
“没有?”丁延往前一步,周身低气压迅速蔓延,像一头朝着绵羊发难的豹子,“没有装客气?还是没想遇见我?”
房天意毫无意外地被他的质问吓到了,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丰润的下唇也紧张地抿起来了。
丁延看着这长久的沉默,觉得没意思极了,拎起工具包往外走。
只是门开了,把手却迟迟不能被松开。
一想到出了这扇门,他再无资格质问,丁延嘴角瘪了瘪,突然地笑了。
“你别演了,我一样不想看见你。”
丁延走出去,关上门,脱力地靠在一边。
许久后,他听见屋里“咚”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毯上。
被刺激到了?不高兴了?
是手机?还是茶杯?
丁延拧着眉思索,与此同时,手机上老杨的信息显示:来了两名审核人员,负责人叫房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