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夜还能感觉到指尖残存的温度。他走到伍晔身边，蹲下检查他的手臂，伤口已经痊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揉了揉额角，感到一阵头痛。

从始至终，他都觉得现在经历的一切莫名其妙。为什么那么多影视作品，拯救世界非要找他们这些只想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

他不太高兴，因为他还是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金玖醒得很是时候，正好看见他这副模样。

“你需要休息吗？”

“不用。睡不着，不如让你们多睡会儿。”

“刚才有人来过？”

“你知道？”

“嗯，这里有别人的气息。”

“算是个朋友。”

金玖点点头，起身下床，走到柏夜刚才坐的位置，拿起那本书，就着风吹开的那一页继续看。

“你去休息吧，我也睡不着了。”

“好。”

柏夜不再推辞，转身上床闭目养神。

黄金城的太阳升起得比其他地方都要早。晨光刚刚洒向大地，柳茵和季和冬就已经整装待发。

这个时间段最安全，地底的生物都在沉睡，不会构成威胁。

“从这边过去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一路顺风，万事小心。”大地简单交代了几句，挥手告别。

“好，我们会的。”柳茵回以微笑。

“对了，”大地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小心羊。”

“什么？”

“在城里看见羊，这不是好事。看见就赶紧离开，不要逗留，不要和羊对视。进了城门就一直往前走，看到蓝色屋顶的建筑，公主会在那里等你们。”

柳茵虽然困惑，还是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目送二人离去的身影，大地的目光有些沉重。他们迎着朝阳走去，两个影子在沙地上交叠，仿佛融为一体，又像在无声地拥抱。

最后他什么也没做，转身回到了自己该待的地方。

路程比预想的要近。黄金城的建筑风格和他们记忆中的埃及大差不差。此刻，两人面前的大门破败不堪，半开着，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柳茵走在前面。城里的建筑有的破碎，有的倒塌，那些还算完好的全都门窗紧闭，密不透风。整座城市空无一人，他们的身影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看见人影，却听见了脚步声。

季和冬耳朵动了动，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脚步声不属于人类，不像是人脚踩在沙地上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蹄类动物在走动，就像他们昨晚死去的马。

季和冬能听出来，这个动物应该很庞大。

柳茵转过头，锁定了声音的方向。它越来越近。

当她看清那是什么时，立刻伸手捂住了季和冬的眼睛。

那是一只绵羊。

羊的脑袋从二楼建筑后面缓缓探出，直到整个身子完全走出来，柳茵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只羊的腿长得不可思议，长着羊头，却是兔子的耳朵，羊特有的横瞳四周还分布着昆虫般的复眼。它张开嘴，叫了一声，不是羊的咩咩叫。

而是人类婴儿的笑声。

“遇见羊，不要跟它对视，一直往前跑。”

大地的警告在柳茵脑中回响。她拽紧季和冬的手，再次开始狂奔。

孩童般的笑声在耳边萦绕不去，仿佛有无数婴儿正趴在她肩头窃笑。烈日当空，柳茵却感到脊背发凉，冷汗早已浸湿衣衫。

她瞥见远处高耸的蓝色屋顶，却感觉距离丝毫没有拉近，如同在原地踏步。

见鬼！真是见鬼！

恐惧很快被一股无名怒火取代。柳茵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脚步开始虚浮，她竟想回头寻找那只羊的身影——

她想和它硬碰硬。

一双手轻轻固定住了她的脑袋。那双手没用多少力气，便毫不费力地将她的脸转了回来。

映入柳茵眼帘的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似水，却又仿佛蕴藏着万千情绪，她见过类似的眼睛，季和冬就有这样一双眼睛。

而此刻这双眼睛属于一个少女。柳茵觉得她似曾相识。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陈远。

她又来了。

这算是她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柳茵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躁动的情绪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少女薄唇轻启：“我说了，一直往前走，不要停。”

她的手从柳茵脸颊滑到耳畔，四周顿时万籁俱寂。“往前跑，现在！”

手腕传来冰凉的触感，柳茵回过神来，对上季和冬担忧的目光。

他们从未停下脚步。

“我失神了多久？”她立刻调整状态，加快速度。

“两分钟，不算长。”

那只羊已经发现了他们，修长的四肢在建筑间灵活地跳跃穿梭。

直觉告诉他们，这里绝不止这一只羊。四周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咩叫声，真正的羊群正在聚集。

宫殿近在眼前。二人无心恋战，深吸一口气，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刺。

就在距离大门仅剩几步时，另一只羊不知从何处窜出，前后夹击，趁其不备一口咬住季和冬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未等它进行下一步动作，一团黑雾已缠上羊的脖颈。那些原本用于瞬移和强化的能量此刻仿佛有了实体，如绞索般死死勒住羊头，硬生生将其拧断。

季和冬踉跄落地，扯下肩头的羊头扔到一旁，拉着柳茵冲进了半掩着门的建筑。

前脚刚踏入门内，厚重的大门便自动轰然关闭。室内没有窗户，只有几节短蜡烛散发着微弱的光。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两把锋利的刀刃已经架上脖颈，再近一分，就能割开皮肤。

士兵身后站着一位女士。她五官柔和，却难掩上位者的威严。毫无疑问，这就是黄金城的公主，伊莎贝尔。

柳茵毫无惧色。她挺直脊背，任由刀锋在颈侧擦出一道血痕，神色自若地用手推开了架在脖子上的刀。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需要你来停止这场战争。”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们的目标一致，”柳茵抹去颈间的血痕，“就凭我们都不想再看到无辜的人死去。”

伊莎贝尔眼中情绪晦暗不明。她抬手示意，士兵们立刻收起了武器。“你们想要什么？”

柳茵心下了然，这位公主正如柏夜所说，绝非德拉沃诺尔国王口中的野蛮无理。

她清楚地捕捉到了伊莎贝尔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那是真正爱护子民的领导者才会有的神情，与那位国王的自负截然不同。

“我们需要你们守护的那颗宝石。”

伊莎贝尔没有多问，只是示意他们跟上。她步履迅捷地穿过两扇门，带领他们来到大厅。

眼前景象令人心惊，整个大厅被狰狞的荆棘丛层层包围，寸步难行。那些荆棘的尖刺比寻常所见更加锋利，藤蔓上盛开的玫瑰红得刺眼，仿佛浸染过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