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找的东西，穿过这片荆棘丛，找到入口进入地下迷宫就能得到。”

她伸手轻触荆棘，那些藤蔓立刻向外疯长数寸，朝她袭来，被她敏捷地侧身躲开。

“自从那头龙出现后，这些荆棘就开始疯狂生长。普通刀剑砍不断它们，再生能力也极强。”伊莎贝尔转头看向两人，“我看得出来，你们既不为德拉沃诺尔而来，也不为其他任何人而来。你们是为了自己而来。”

作为见过无数人的统治者，她一眼就看出柳茵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本就无意发动战争，更没有理由置他们于死地。若是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她也不配成为优秀的领导者。

“我不杀你们。但你们有能力闯到底吗？”她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柳茵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从不畏惧挑战。

季和冬默契地向后退了两步，只见柳茵做出握刀姿势，那把陪伴她大半生的长刀瞬间出现在手中。此刻的刀身不再银白，而是变得漆黑耀眼，仿佛已与黑雾融为一体。

她向前踏出一步，利刃横斩而过。大半荆棘应声而落，再也无法再生。季和冬操控气流形成无形壁垒，彻底遏制了它们的生长。

柳茵一路披荆斩棘，在季和冬的完美配合下开辟出一条通路。她没有回头，声音洪亮地喊道：“公主！带路吧！”

伊莎贝尔毫不犹豫地跟上。她从这两人身上看到了希望。

地下通道的入口被荆棘顶开。柳茵找准位置，长刀直刺而入，黑雾如瀑布般向深处蔓延。感受到威胁的荆棘纷纷退散。她不能支撑太久，看准时机便以最快速度冲了下去。

穿过楼梯，下方的空间异常开阔。荆棘沿着墙壁向后蔓延，地上散落着白骨，已无法辨认年代。伊莎贝尔拾起一块石头掷向通道深处，只听“喀哒”一声，所有火把应声而亮。

“走过那边就是迷宫。千万不要走散，在那里失散很难重聚。”伊莎贝尔提醒着，率先走在前面，“里面的羊也不少，小心不要被发现。”

迷宫比想象中庞大得多。柳茵惊讶于地底竟有如此广阔的空间。刚踏入入口，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便再度响起。

“你认识路吗？”季和冬问。

“当然。我记得所有路线和机关，但无法预判羊会从哪里出现。那东西比想象中难缠得多。”

“我有办法。”季和冬闭上双眼，刹那间狂风四起。待风停止，他重新睁开眼眸。

“走吧。羊靠近时，我会提醒。”

是听声辨位。伊莎贝尔点点头，开始在前引路。

柏夜终究没睡多久。伍晔估计刚起来守夜没多久，他便也跟着醒了。伍晔摸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腕，面露讶色，注意到柏夜醒来，他转过头，无声地用口型问道：“你帮我治好的？”

眼看天色将明，柏夜索性陪伍晔一起守夜。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消磨时间快些。清晨气温微凉，这里约莫是入了秋。

恍惚间，柏夜想起从前，伍晔总爱坐在阳台，独自张手拥抱冷空气。

“它自己好的。”柏夜没坐在伍晔身边，而是跃上窗台，眺望着远方那道地平线，太阳即将从那里升起。

“你骗鬼呢？”伍晔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我有没有治愈能力，我自己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你不知道？万一你睡着后解锁了什么隐藏天赋呢？”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伍晔断然不信。但这话从柏夜口中说出，他竟有些动摇了。

见伍晔神色犹疑，柏夜唇角微扬，又迅速压下。这转瞬即逝的笑意却被伍晔精准捕捉：“靠！你刚才笑了！柏夜你又逗我玩！”

柏夜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小声些，房间里还有人在休息。

伍晔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手势，轻手轻脚地凑到窗边：“是不是远远来看我了？”

“为什么这么觉得？”

“直觉。既然不是你治的，那肯定就是她了。”

至今柏夜仍无法用科学解释伍晔这种谜一般、却又意外准确的第六感。

“猜对了。”他点头承认。

“她有没有说什么？”伍晔眼睛亮晶晶的，满含期待。

“有，”柏夜摸了摸下巴，“让你小心些，别让她担心。”

“还有呢？”

柏夜知道伍晔想听什么。既是给他些许慰藉，也是如实转达，只不过经过了些必要的艺术加工：“她说，她也想你。”

伍晔心满意足。若他身后有尾巴，此刻定已翘上了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当话题转到厄莫里斯时，都不约而同地顿了顿，不知该从何说起。柏夜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人。他与奥斯卡有相似之处，欲望，但他眼中的欲望比奥斯卡更加毫不掩饰。

至于这欲望所为何来，柏夜说不准。他还不了解厄莫里斯。

据伍晔描述，厄莫里斯是个热心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标：助奥斯卡赢得民心，巩固王位。

但厄莫里斯想从奥斯卡那里得到什么？无人知晓。

待旭日完全升起，奥斯卡准时敲响了房门。柏夜拉开门，朝他露出了迄今为止最和善的微笑。

笑得奥斯卡背后发毛。

“你笑得很吓人，知道吗？”奥斯卡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进来坐坐？一起用早餐？”

心知推拒不得，奥斯卡妥协点头，亲自端着早餐走进房间。

“坐。”柏夜为奥斯卡搬来椅子，“问你些事。当初为何选择厄莫里斯协助你？”

奥斯卡嚼着面包：“我在暗巷第一眼就相中了他。他能全盘接受我的野心，而我欣赏他的执行力。”

“原来如此。”柏夜点点头，不再多问。

金玖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嚼着干巴巴的面包。听到柏夜的问题，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金玖，你觉得厄莫里斯是个怎样的人？”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淡淡道：“他？勉强算个好人吧。”

刚喝完汤的伍晔睁大眼睛：“唉？你们对好人的标准这么高吗？我觉得他很尽责啊！”

“你要这么认为也行。”金玖搅了搅面前的汤碗，犹豫片刻，把碗推到伍晔面前，"我不想喝，别浪费。"

“你把我当垃圾桶？”伍晔嘴上抱怨，却还是接过了碗。诚然，他刚才喝完自己那碗纯属不愿浪费，但这汤的味道实在介于“尚可”和“难喝”之间，好难喝。

他转手就把碗推向柏夜：“我喝不下了。柏哥，你正在长身体，你喝。”

柏夜瞥了他一眼，用眼神质问，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是谁早餐能喝三碗粥配两根油条的？

最终他还是接过那碗已经凉透、变得越发浓稠的汤，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他们今天不用再去帮厄莫里斯了？”柏夜放下碗问道。

“不用，”奥斯卡回答，“不是每天都有足够的食物可以分发。”

他收拾好餐具准备离开，刚用肩膀顶开门，又被柏夜叫住：“你知道那座教堂里的雕像是谁雕刻的吗？我在你们的历史记载里没找到相关记录。”

奥斯卡愣了一下，眼睛转了转：“我不信这些，了解不多。但那尊雕像似乎在我出生前就在那里了。”他停顿片刻，回忆道：“和平时期，我也曾在那里休息过。他的目光很慈悲，我能理解为什么大家信仰他，在那样的注视下，确实容易让人平静下来。”

柏夜点点头，示意没有其他问题了。

待奥斯卡的脚步声远去，柏夜看向一直望着窗外的金玖：“你也察觉到了吧？”

“看来我比你先猜到了？”

“你那是开了外挂。”

“天赋也是一种外挂。”

伍晔适时插嘴：“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两人齐齐看向伍晔。他头一回从柏夜眼中看到什么叫“目光灼灼”，脑中思绪翻腾，灵感乍现，忽然想通了关窍：“不会吧……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是的。”柏夜回道。

“这……听起来确实说得通。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理由啊。”伍晔啃着大拇指指甲，恍然大悟。

“或许这就是某种吸引力法则。他想赢，而‘他’想让他赢。”

柏夜说着，点开了系统界面闪烁的光芒，那是一条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