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柏夜眼底掠过一丝兴味,“你还有一位哥哥?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呵呵,王位若只论继承顺位,我绝不会认。将我的野心全然归结为嫉妒,我更不认。”奥斯卡在走廊的一盏烛台前停下,伸手拉动。机关轻响,墙体旋开,将二人带入一间密室。四壁、桌面、地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字迹与笔记,“有资格坐上那张王座、被人追随的,只能是我奥斯卡。”
就事论事,柏夜欣赏奥斯卡那份独一无二的野心,更重要的是,这位王子正将野心付诸行动。
他布了一个庞大的局,正从政治、军事到国王身边的亲信,逐步瓦解王国内部的旧势力,悄无声息地完成着权力的更迭。
从奥斯卡那本详尽的笔记来看,他确实具备与之匹配的实力。
柏夜快速翻阅完毕,随手将那张关键的纸页凑到烛火边。火焰舔舐上来,灼烧到他的指尖,他却纹丝不动,直至纸张彻底化为灰烬,飘散落下。
这种事,本就不该留下任何痕迹。
他走到墙边,目光落在中央那张城堡地图上,上面用红圈精确标记着所有机关的位置。昨夜在城堡中的巡视,已让柏夜在脑中构建出了完整的平面图。他略一扫视,手指便点在了昨晚他们进入的那间密室所在。
“这里,到底藏着什么?”
“数不清的尸体。”奥斯卡的语气平淡,“所有失败的刺客,最终都会被扔进去。触发机关,毒气侵蚀,然后无声无息地死去。”
“那你本事不小,竟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我要是死了,谁来带领这个国家走向未来?”
柏夜没有接话,只在心中暗道:这位年轻的王子,终究还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奥斯卡的笔记上,页页记录详尽。柏夜一目十行,精准圈画出关键。共同点显而易见,他开口求证:“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两个月前?”
“没错。你发现了什么?”
柏夜挑眉:“你真的看不出来?”
奥斯卡凑近,仔细看着柏夜圈出的部分,恍然道:“我只顾着记录,无暇整理。父亲近来似乎有所察觉,我,分身乏术。”
“看出什么了?”
“因为战争。它每一次现身,都恰逢我们与黄金城交战之时。”
“对。”柏夜确认。这条龙首次出现便与战争相伴,奥斯卡曾说两月前因巨龙才停战,实则早在那之前龙便已现身,只是两月前那场伤亡太过惨重,才迫使战争暂时中止。
那么,这条龙究竟是沉醉于战争的杀戮,还是意图阻止战争?这难以定论。传说中,龙本就诞生于人类最激烈的战争情绪。
“等这个计划结束,你打算怎么做?”柏夜话锋一转。
“享受和平的时代。”奥斯卡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如何确认,那就是和平?”
“我有我的标准,也有我的计划。为此,我已经等待太久。”
柏夜没有追问那计划的具体内容。他的任务只是见证这个世界的冒险终结,然后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这个世界最终驶向何方,并非他需要挂心的事。
这个世界,需要的从来不是路过的旅人,而是像奥斯卡这样深扎于此的统治者。
柏夜已然窥见了一些既定的轨迹,这个王国内部,恐怕难免一场风暴。
他最终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指点在地图的军事部署上。
“我们必须与黄金城达成合作。无论真打还是假打,都要做好万全准备。把龙引出来,它多半居于空中,我们就集中所有弓弩与弹药,将它逼入我们预设的领域。如果这些都没用,”他顿了顿,声音冷静,“我们就亲自上去。”
胜利,需要强到无法匹敌的实力,以及一点点运气。
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而柏夜他们,正是为此而来。
他为奥斯卡拟写了一份详尽的战略书,旨在促成双方合作,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与损失。
和伍晔相处久了,柏夜似乎也沾染了那人非同寻常的第六感。冥冥中有个声音,或者说一种直觉在告诉他,那条龙与那场诡异的暴雨息息相关,一切仿佛早有预谋。
这不只是指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更包括柏夜自身正在经历的变故。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或是一双眼睛,甚至一个大脑,预测并安排了一切,推着他不断向前赶路。
如今再回首,过往的经历都被压缩成仓促的片段。
时间这条河太长、太急,又太阴晴不定。他们无法停下,也无法抛下定位自己的锚。
柏夜甩了甩头,想来是自己梦做得太多,疑心病太重,让大脑不自觉编织出种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只为给当下的经历赋予某种合理性。
没有人会那样了解他们,也没有理由需要这样做。
他忽然想找伍晔要支烟,好让自己放空片刻。
“那个通道,通向哪里?”柏夜忽然问奥斯卡。
没等对方回答,他的手指已在地图上轻轻一点,语气笃定:“你的人脉,盘踞在那里。”
一个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奥斯卡是真的有些意外。他不清楚自己究竟露出了什么马脚,竟让柏夜联想到这一层。
“我翻阅过你们国家的记录,”柏夜平静地解释,“其中提到一次大规模驱逐,理由是叛国。领头者的名字我稍有留意,如果我猜得不错,那是你的母亲。”
他的指尖移向城堡地图:“这条暗道若是完全贯通,出口应是一片荒地。我顺便核对了外部地形,与记录中被驱逐者的流放地十分吻合。”
奥斯卡紧紧盯着柏夜,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破绽,却一无所获。他不知道柏夜究竟“顺便”查看了多少资料,更不知道对方还掌握了多少秘密。
人的脑容量很大,足以装下无数座图书馆。但似乎只有眼前这个人,真正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更能将一切细节串联成线。
奥斯卡意识到一件事:他正完全被柏夜的思路牵引,却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这位盟友确实在全力筹划战略,可奥斯卡看不透柏夜真正想要什么。他隐隐感到不安,这个人,是否正为自己布下一场看不见的局?
“柏夜,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最终,奥斯卡还是选择相信眼前之人。
因为他想不出柏夜需要从这个国家索取什么。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柏夜和他一样,都要给这场无意义的战争一个了结。
“我还以为,这只是基础的推理能力。”柏夜不甚在意地耸耸肩,“现在可以去训练军队了,找出需要改进的地方。至于合作,就等我同伴的消息吧。”
“明白。”奥斯卡按下墙上一块不起眼的砖石,又一道暗门悄然滑开。他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引着柏夜走向深处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