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夜没有直接回答奥斯卡的问题,而是反问:"你这么做的理由呢?"
奥斯卡闻言,忽然捂住肚子,差点笑出声:"你还记得那些得了'蛀'的人吗?他们不是被隔离在那里的,他们是自愿待在那里的。因为那里是他们认为可以向神传达声音的地方,所以他们日日夜夜地祈祷,祈求神明拯救他们。"
他朝柏夜的方向迈进一步,语气激动:"他们太可怜了!把希望寄托在完全陌生的事物上!那时候我就在想,神听不见,但是我听见了!与其等待神明,不如向我祈祷!神听不到,但我奥斯卡听得清清楚楚!"
"呵。"柏夜轻笑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你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痛快?就让这些人这样痛苦地活着?"
"不管做什么,都需要牺牲。我不放弃我的每一个子民,他们心中的天平才会向我倾斜。"
"利用罢了。"
"是啊。"奥斯卡坦然承认,红眸在月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柏夜,你来到这里,不也需要利用我吗?"
柏夜在第一次接收到系统任务时,就看清了所有选项:加入一方赢得战争;击杀恶龙促成合作;或者什么也不做,任由巨龙抹去所有国度。
没有人类,自然再无纷争。
让双手沾染无辜者的鲜血?除了柏夜,队伍里似乎没人能坦然接受。而柏夜的目标纯粹至极——活下去。为此牺牲谁都在所不惜,在这一点上,他与奥斯卡不谋而合。
那句天真的“世界和平”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为避免节外生枝,他始终观察着奥斯卡的意图。他可以被利用,但绝不允许自己仅仅作为被利用的棋子。
这盘棋,无论结局如何,执棋者必须是他柏夜。
奥斯卡想利用他去交涉,而柏夜要利用奥斯卡,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任务。
柏夜从二楼翩然跃下,落地无声。他走过奥斯卡身边,径直来到那座狮鹫雕像下的书架前。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响起:“这里的每一个机关,你都清楚吗?”
奥斯卡转身,望向他的背影:“并非全部。所以我无法保证它们的安危。”
柏夜伸出手指,勾住那本异常干净的书脊,轻轻向外一带。书被卡在一个角度,不动了。脚下的地板随之开始旋转,露出一个幽深的入口。
奥斯卡见状快步上前,意图将柏夜制在书架上,却被他侧身躲过。柏夜反手一个精准的擒拿,将奥斯卡反扣在书架上。
“知道这下面通往何处吗?”柏夜使用了巨力,奥斯卡一时无法挣脱。
奥斯卡冷笑:“不知道。为什么不亲自下去看看?”
柏夜手上发力,干脆利落地卸掉了奥斯卡的手腕。奥斯卡痛得冷汗涔涔,却硬生生没叫出声。柏夜将他拽到面前:“走吧,不会有事。等下面的事情结束,我会帮你接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阶梯。每踏下一步,墙壁上的火把便自动燃起,将一条笔直向下的通道照得通明。
“你来过这里,奥斯卡。”柏夜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奥斯卡索性卸了力,停下脚步:“是。所以,别再往前了。”
“前面有什么?”
“致命的机关。我第一次来时,差点死在里面。我知道一条更安全的路。柏夜,我们可以合作,就停在这里吧。”
柏夜松开了手。奥斯卡的双臂都已脱臼,自己难以复位。
“你觉得,你有什么条件能吸引我答应?”柏夜问。
“呵呵,”奥斯卡忍痛低笑,“就凭我们彼此需要。我需要你和你的同伴屠龙,你们需要我的力量协助你们离开。即便你现在杀了我,也毫无益处。我若死了,你们将面临无休止的追捕。纵然诸位实力强悍,我也不信你们能永远以一敌百。”
奥斯卡说得在理。每一次动用能力,都会伴随相应的虚弱期,若不及时调整,他们将无力再战。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我现在,只能相信你了,柏夜。”奥斯卡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有些困局,唯有你能解开。错过此刻,便再无可能。所以我不会骗你。”
一瞬间,柏夜仿佛从奥斯卡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唯一的区别是,优势,始终掌握在他柏夜手中。
柏夜与奥斯卡结束对峙,最终达成了合作。他抬手托住奥斯卡的胳膊,利落地向上一推,将脱臼的关节接了回去。奥斯卡倒吸一口凉气,活动了一下恢复如初的肩膀。
“下手真狠啊。”他低声抱怨。
“必要的安全措施,仅此而已。”柏夜语气平淡。
奥斯卡将柏夜送至走廊岔路口,离他们的房间还有一段距离。奥斯卡下意识想拍拍柏夜的肩,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后退避开。他并不尴尬,极其自然地收回手:“具体事宜等明早与父亲详谈。各位早些休息。”
柏夜简单颔首,转身快步回到房间。
柳茵与季和冬仍在熟睡。金玖独自坐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伍晔则披着毛毯,搬了张椅子守在门边等待。
见柏夜回来,伍晔立刻起身,将还带着体温的毛毯裹在他身上,语气难掩担忧:“你刚刚去哪了?”
“去处理些事情。我没事,别担心。”
伍晔仔细端详着他,确认他确实无恙,才稍稍松了口气:“下次带我一起。”
“伍晔,你知道我能应付。”
“但我希望你能让我分担。”伍晔坚持。
柏夜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快去睡。下次我会告诉你。”
待伍晔重新躺下,柏夜走向窗边的金玖,将毛毯递过去,轻声问:“不休息吗?”
她转过头,声音很轻:“需要有人守夜。累了我会换人。”
金玖顿了顿,继续道:“无论你刚才去做了什么,保护好你自己。也别随意安排我该做什么,我不想,也不会按别人的意愿行事。”
“明白了。”柏夜顿了顿,忽然用他特有的冷幽默问道,“那你晚上会偷偷把我们全杀掉吗?”
金玖回答得异常认真:“不会。我们对彼此还有价值。杀你们太费力,对我没有好处。”
“这话要是让柳茵听见,她会难过的。”
听到柳茵的名字,金玖罕见地沉默了片刻。她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柏夜,我们算是朋友吗?”
柏夜已经躺上床,拉好被子。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她耳边:“只要你希望是,我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