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伍晔专心破译的间隙,几人在主书房内探查起来。柏夜顺着旋转楼梯走上二层,这里有一个视野极佳的窗台,木质窗框边缘已被磨得光滑,显示常有人在此驻足。
他凭栏远眺,街道上行人稀疏,景象萧条,战争带来的创伤显而易见。
当他收回目光时,墙角一座镶嵌在墙内的狮鹫雕像吸引了他的注意。雕像工艺精湛,但那狮鹫抬起的一只前爪,指向性过于明确,与整体自然威严的姿态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柏夜走近那片区域,发现雕像所指的是一面塞满了古籍的书架。他仔细摸索,发现其中一本书的书脊异常干净,几乎没有落灰。
他没有贸然抽取,在情况未明的环境下,任何机关都可能触发未知的危险。
“嘿,”奥斯卡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我想,我至少有资格知道你的名字吧?还是说……”
柏夜镇定自若地转身,仿佛刚才只是在欣赏书架:“柏夜。枫柏的柏,夜晚的夜。”
“柏夜……”奥斯卡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那座狮鹫雕像和书架,随即回到柏夜脸上,“我记住了。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吗?”
“只是随便看看,这里的藏书令人惊叹。”柏夜应对自如。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试探。最终,奥斯卡率先移开目光,说道:“你的伙伴似乎有重大发现,我是来叫你下去的。”
“好,我们下去吧。”柏夜点头,面色平静地跟随奥斯卡离开,仿佛那本异常干净的书从未引起过他的注意。
伍晔已经成功破译了密码,得到的是一个大致的地理坐标。此刻,桌面上摊开着一张世界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被标记的位置。
“黄金城……”奥斯卡的眉头紧蹙,“与我们交战的正是这个国家。我没想到解决巨龙的关键会在这里。”
“文献记载,巨龙的力量源自世界根基。它诞生于此,却也带来了灾难。”伍晔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柏夜身上,“龙首代表天空,龙身象征大地。斩断脖颈,就能切断它与世界根基的联系,从而杀死它。”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的坐标:“同样诞生于世界根基的,还有一颗宝石。这颗宝石蕴含着与巨龙同源的力量,足以击碎龙的鳞甲。而它的位置,就在这里。”
敌我同源。
“我确实听说过,”奥斯卡沉吟道,“黄金城世代供奉着一颗传奇宝石。看来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柏夜向前一步:“眼下你们拥有共同的敌人。这或许是促成和谈的最佳时机,既能结束战争,又能联手对抗真正的威胁。”
只有在面对共同存亡的危机时,世仇才有化解的可能。
柏夜始终无法理解,人类为何能对自己的同胞痛下杀手。利益、权位——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竟值得用无数生命来换取。在他眼中,这样的文明若真的消亡,对世界而言也不过像是沙滩上少了几粒细沙。
一阵狂风突然从窗口卷入,吹散了桌上的纸张,烛火在风中明灭不定,最终彻底熄灭。金玖轻轻抬手,一簇火苗从她指尖跃出,精准地重新点亮了蜡烛。
“这场战争持续太久,双方都损失惨重。”奥斯卡的声音带着忧虑,“我担心他们不会接受和谈,或者,他们依然怀着深深的仇恨。”
从与国王会谈开始,柏夜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如果这个国家真如他们自称的那般美好,那些“病人”为何被囚禁在不见天日的木屋里?街道上为何还有那么多人以泪洗面?
言语可以粉饰太平,但真相总会从缝隙中渗出。
更让柏夜在意的是国王谈及国家时的那种傲慢——不是自豪,而是居高临下的自负。奥斯卡看向国王的眼神更是古怪,仿佛在注视着一个碍事的障碍。
柏夜轻轻抓了抓头发,突然明白了什么。
国王和奥斯卡都在隐瞒。国王隐藏的,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至于奥斯卡的意图,其实根本无需揣测。
“如果你不愿尝试和谈,”柏夜直视奥斯卡,“难道已经有了其他获取宝石的方法?”
“说实话……没有。”
“那不妨试试。毕竟我们是预言中的勇者,黄金城的统治者或许也会相信这个预言。”见奥斯卡沉默,柏夜又补充道,“或者由我们出面交涉。作为中立的第三方,成功率可能更高。”
“若有诸位相助,那自然再好不过。”
“别急着答应,”柏夜打断他,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要我们出手,王子是否也该拿出诚意?若交涉成功,就终结这场战争,如何?”
“这正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奥斯卡回答得毫不犹豫。
柏夜眼中的光芒暗了暗,唇角勾起更深的笑意。
果然。奥斯卡眼中看到的从来不是父亲,不是国王,而是那个至高无上的王座。
只有国王,才有权决定战争与和平。
夜色浓厚,奥斯卡带领几人来到房间安置。几张床挨在一起,房间很宽很大,伍晔从洗浴室简单冲洗一下就扑到床上打滚。
金玖坐在镜子前梳头,柳茵则坐在床尾给季和冬编头发打发时间。
柏夜送奥斯卡到房间门口,后者轻声与他交谈:"好好休息,我会跟父亲商量的。"
他点点头,关上门。
奥斯卡在走廊中走得很慢,烛火拉长了他的影子。他忽然停顿,摸了摸口袋,转身往回走。
与此同时,柏夜吹灭了房间的蜡烛,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他在书房再次与奥斯卡相遇——是的,他悄无声息地在奥斯卡口袋里留下了一张字条,约他今夜在此会面。动作神不知鬼不觉,连奥斯卡都未曾察觉。
柏夜坐在书房二楼的围廊边,与从大门进来的奥斯卡四目相对。房间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倾泻而入,奥斯卡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一次,他眼中的情绪表露无遗,柏夜看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王子殿下。"柏夜开门见山。
奥斯卡索性不再掩饰,面上依旧带着笑容,眼底的野心却逐渐显露,语气中带着一丝轻佻:"预言中的勇者,果然名不虚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柏夜注视着奥斯卡,目光沉静如水。
回忆起白天的细节:国王高谈阔论时,奥斯卡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他对厄莫里斯超乎寻常的信任;还有当柏夜提议由他们出面谈判时,奥斯卡眼中一闪而过的释然。
将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托付给一面之缘的"外乡人",这本就不合常理。
除非奥斯卡一直在等待一个外力,来打破眼前的僵局。
若谈判成功,功劳会归于促成此事的王子;若失败,责任则由"勇者"承担。
这是一盘稳赚不赔的棋局。
奥斯卡的眼中虽有忧国忧民之色,但更深处的,是灼热的野心与欲望。
他不在乎勇者是谁,他在乎的是谁能决定王座上坐着谁。
奥斯卡所做的一切,表面为了国家,实则在为自己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