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路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容怀谦却突然开口:“宴后太后叫你作陪,是问你慕晚棠的事了吧。”
容初弦语气平淡:“嗯。”
容怀谦了解自家小女儿的秉性,她要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听出她不想多言,也只是交代了句:“慕晚棠生性顽劣,又非一日能教的好的,她既解除了禁足,你也不必再去,日后还是离她远些。”
容初弦:“知道了。”
有很多时候,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便又是另一回事。
容怀谦见她一副不上心的模样,又忍不住开始絮絮叨叨:“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将军有好下场,为父只是希望你不要被牵累了。”
容初弦没有再回话,只是突然站定,对着容怀谦说:“我有东西落下了,父亲先行回去吧,我稍后再回。”
容怀谦不疑有他,嘱咐了下安全,便转身离开,容初弦目送着马车晃悠悠地离开,转身看了看方才慕晚棠所在的地方。
慕南城明日离京,被圣上留下夜谈,此时慕晚棠应该是等到了人,已经离开了。
她平静地收回视线,转身让马夫先行离开,自己拐进了宫门不远处的一座小院中。
关上院门,才终于打开了一直握在手中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虽然努力地写得端正,收尾时不自觉的凌厉笔锋中可见此人原本字迹的洒脱不羁,上面写着:“海棠酒酿已成,要来尝一尝吗?”
她几乎能想象到慕晚棠写下这句话时脸上的神色,定是飞扬期待的。
“……没想到这慕小将军,还挺有一番情趣啊~”
万俟鸢的声音在身后懒懒地传来,容初弦不慌不忙,将纸条重新折好放在袖中,这才转身来面对着她。
万俟鸢正随意地靠在院中白色藤萝花架上,刚从夜宴之中退下,还带着一身的酒气,眼神中裹着一层水光潋滟的酒意。
容初弦看她这副模样,并未应答,只是唤来一旁静候的仆从去准备醒酒汤,然后坐在了花架下的石椅上,接过不知何时出现的谷雨递过来的机关鸟。
这机关鸟外形细看之下,竟与寻常鸟雀一般无二,却是蝶影用来传递消息的重要工具。
蝶影,顾名思义,有蝴蝶飞过的地方,就没有他们得不到的情报,乃是这东陵最大的情报组织。
而这座位于天子脚下的小院正是蝶影在东陵城的一处情报枢纽,容初弦的师父,便是蝶影的上一代主人。
一年前,她的师父将蝶影连同这院子留给她后,便云游四海去了。
容初弦伸手在这机关鸟的头上一按,机关鸟的肚子便缓缓打开,自里面伸出一个小巧的支架,支架上放着一枚做工精致的黑匣子。
她伸手取下盒子后,那鸟便移动合上了,然后悠悠地飞走,逐渐隐于夜色之中。
容初弦却并未急着打开黑匣子,只是看着半醉的万俟鸢,将黑匣子往她的面前推了推,说:“谢长衿前十七年的事迹,都在这里面放着。”
在慕晚棠提前离场的这段时间里,东陵城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自幼于无垢寺静修的六公主万俟鸢受召回京,分府出宫,封号昭仁。
二便是新科状元、现任翰林学士谢长衿与这昭仁公主的婚事。
新晋昭仁公主被一众眼熟不眼熟的皇子公主们以贺喜之名,灌了个酩酊大醉。
扫了眼桌上装着自己未来驸马信息的匣子,混不在意,只是低声感叹道:“要不是我从小就偷师父的酒喝,今天怕是撑不到出来见你。”
“好不容易借着酒醉入寝之名才从那深宫中逃了出来,又见到那慕小将军与你勾勾扯扯的……”
她笑着看着容初弦,虽是在抱怨,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不悦,只是纯粹的,为容初弦感到高兴。
容初弦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听着万俟鸢絮絮叨叨。
侍女很快将醒酒汤烧好了端上来,万俟鸢一口喝下,待脑子清醒了些,才伸手将那黑匣子收下。
容初弦终于开了口:“谢长矜以女子之身荣登榜首,却以厚赏换得求取你一人……师姐本可不应的。”
万俟鸢无所谓地挥挥手:“本就由不得我,这次召我回京本就是为了用我拉拢新臣,日后我无视她便是,师妹还不了解我吗?他们困不住我的。”
容初弦听了她这话,沉默了一下,又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待你的婚事结束后,我需要去一趟南境。”
听了这话,万俟鸢原本还有些发散的目光瞬间清醒过来,柳眉蹙起:“南境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