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的歌舞年年都是那一套,更何况对面坐着阿弦,有佳人在前,慕晚棠觉得这些歌舞还不如看阿弦有意思。
但这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能看得太明显。
酒足饭饱后,慕晚棠便借着风寒未愈的由头,悄悄从这八百个心眼子的宴席上退了场。
紫禁城车马禁行,莫邪留在城门口,她只能一人在这九重宫阙中醉意走着散酒。
宫中侍从婢女都在为这场酒宴服侍,见了她也只是匆忙行礼而后离去,也没有那个不长眼的上来招惹她。
慕晚棠乐得自在,趴在外面的扶手上等着宴会散席好回府睡觉去。
谁知偏偏有人想要打扰这份清静。
“慕小姐怎么独自在此?”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慕晚棠心一梗,寻思着她都躲到这儿了,还没完呐。
随意地靠着扶手,慕晚棠不耐烦地看着来人:“有事?”
来人正是容念绾,她看着慕晚棠,柔声道:“念绾只是想来为舍妹向慕小姐道声不是。”
慕晚棠听懂了:这是来挑拨离间来的。
她勾唇一笑,掩住目光中的森然冷意:“何来此言?”
“舍妹不善言辞,对慕小姐存有误解,有口无心,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却惹得慕小姐无端被禁足数日。”容念绾面露忧色,话语间满是为慕晚棠考虑:“慕小姐为人磊落,行事必有原因,定然不会如外界所传的那般。”
若是前世的慕晚棠,恐怕这个时候定是要感动万分,觉得此人懂我。
但是现在的慕晚棠,只想为她鼓掌:说得好,明褒暗贬,就差直接告诉她阿弦讨厌她,是一个在背后给人使绊子的小人,然后再顺势禀明自己的立场:我始终相信你的。
她寻思着自己长得也不算丑,甚至放在一群人里面,也能称得上一句貌美如花,在旁人看来,就那么像是个冤大头吗?
“是吗?”慕晚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双臂交叠,语调漫不经心:“可我怎么觉得她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呢?我就是单纯看赵永康不爽,我确实是个不仁不义不孝之人。”
容念绾被她一句话堵了回来,脸上如同缝在上面的笑容险些没能维持住。
她还想再说什么,慕晚棠却不愿再听她说下去了,站直身子一步步地朝着她走去。
明明是非常散漫的步伐,容念绾像是受了惊吓一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慕晚棠见状,心中更加觉得无趣。
错身的那一刻,她停住脚步,目视着前方,突然说道:“为什么总想着靠别人呢?你已贵为丞相之女,他人的喜恶于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
“人呐,还是不要太贪心了,小心到最后什么也落不到。”
容念绾愣在原地,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像是被人揭开了一层遮羞布,她却依旧堪堪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慕小姐这话什么意思,念绾听不太明白。”
事不过三,慕晚棠觉得自己言尽于此,不再多言,本想回殿,又想起来自己和容念绾一前一后这么离席,要是再一前一后地回去。
这群碎嘴子的还不知道要怎么掰扯,其他人怎么说慕晚棠不在乎。
但是她害怕容初弦会多想,那张手帕的事她还记着呢。
两相权衡之下,慕晚棠叹了口气,索性直接回轿子里睡一觉得了。
宫门距乾清殿隔了九曲十八廊,那扰人的乐声却犹如绕梁抱柱般,纠缠在慕晚棠的耳中。
她自幼枕戈待旦,经常伴着铁铮之声入眠,可却听不惯这靡靡之音。
慕晚棠就这么半醒半睡着,终于等来了宴席的落幕。
人群窸窸窣窣,她隐约又听见了几句议论自己的话,无非又是那些无故缺席、不守规矩之类的话。
慕晚棠置若罔闻,掀开车帘,随意坐在轿外,明明没有看人,却让那些议论之人瞬间夹起了尾巴,低着头快速经过。
她懒得搭理这些人,极有耐心等等到直到人群散尽,一抹白色倩影才姗姗出了宫门,身后跟着一看到她就拉着一张脸的容怀谦。
慕晚棠还没说什么,容怀谦就谨慎地将容初弦护在了身后。
慕晚棠:……。
寥落宫灯映着稀落人群,容初弦看着慕晚棠,羽睫微颤,从她身边走过。
容丞相在前,慕晚棠不动声色,直到容初弦与她擦身而过时,才极小幅度地伸出手,借着衣物遮挡,轻轻地勾了勾容初弦衣袖掩住的手,将一早备好的纸团递给她。
容初弦一愣,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异物时才反应过来,连忙将纸团接住,松开了一动也不动的慕晚棠。
手上柔软的触感一触即散,仿佛只是错觉,慕晚棠收回手,若无其事地钻进了马车。
两人之间的动作也不过几息,走在前面的容怀谦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
轿帘落下,慕晚棠不复方才的淡定,整张脸都埋在手心里。
阿弦主动牵她的手了!
皇城中燃着烟火,她的心里也炸开了一朵小花,好一阵才勉强平复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莫名笑了起来,心道:舍不得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