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棠的胸口,烧着一把灼灼野火,那火里埋着烧不尽的尸骨,葬着落不下的执念,还要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温养着一轮清月。
这火被宁安城中的人心叵测浇灭一点,被闲言碎语吹走一点,剩余的却又全烧在了自己的身上。
大概是那夜所有的温度被燃烧的天灯引着,慕晚棠第二日醒来时,只觉得周身不得劲,脑袋晕晕乎乎,整个人如坠千斤。
莫邪照常不敲门,大大咧咧地径直进了她的屋子,却被她那副惨白的模样吓坏了。
慕晚棠被她拎着一阵鼓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又感染了风寒。
她不以为,甚至还觉得挺稀奇。
这些小病仿佛都已经在她的记忆里遁了形,已经很少能想起来了。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表示就算是再烧上个十度,她也照样能歼灭敌军,甚至还有模有样地拎着床头的剑就要出门杀敌。
莫邪七魂六魄被吓得窜出了脑壳,手忙脚乱地扒拉回来,惊觉:将军府哪来的敌军啊!
慕晚棠已经兀自飘飘然地迈着大步出了门,未尽的斩敌之愿还未来得及实现,便被门槛给绊了个正着。
莫邪连忙伸手去捞,却只赶得上拽住她的衣角。
“刺啦——”一声,慕晚棠那本就材质堪堪的袖子被扯断了半截,整个人径直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莫邪手忙脚乱地将这自我认知过剩的东西扶起来,谁知这货都晕得彻底,整个人就像是个软塌塌的被子,稍不注意就往下滑。
莫邪一筹莫展之际,余光瞥见一抹白色倩影,像是找到了救兵一般:“容小姐!可否帮个忙?”
来人正是容初弦,她一伸手便感受到了慕晚棠身上那高出常人的温度,黛眉轻蹙:“我扶她进房,劳烦莫邪姑娘先去找大夫过来。”
莫邪刚想说慕晚棠不好收拾,得两个人才行,然后就见到容初弦刚一将人挂到自己身上,慕晚棠就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眼神一片迷蒙,声气微弱:“阿弦?”
容初弦轻声“嗯”了一下,然后她就乖乖地被容初弦扶着进了房间。
门口的莫邪:......
你俩认识几天啊就叫这么亲?将军面前这货都不见得有这么乖吧。
她任命地将剑捡起来随手挂在了床前,对着容初弦不好意思地笑笑:“麻烦容小姐照顾这、小姐了,我这就去叫大夫来。”
容初弦目光一直落在慕晚棠那张薄如白纸的脸上,闻言只是对着莫邪点了点头:“辛苦。”
莫邪走后,她想起了昨夜那披在自己身上的披风,犹疑片刻,起身转身打水,弄湿手帕细细地替慕晚棠擦拭着额头。
似是察觉到凉意,慕晚棠本能地去贴近,唇间无意识呼出的热气打在容初弦的手腕上,她几乎能够感受那略微有些干燥的双唇。
容初弦咬了下下唇,眼中满是自责,看着慕晚棠额头被冷汗打湿而有些凌乱的发丝,她伸出手想要替她理一理。
抬手的瞬间却被不知何时睁开眼的慕晚棠握住了手腕。
手心带着微湿的热,令容初弦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可慕晚棠却好像只是无意识地睁着眼睛,如星的眸子此时被一层看不清的雾气蒙上,眼尾泛着不健康的红,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温凉柔软的手腕。
容初弦不自在地抽了下手,却被握得更紧。
慕晚棠现在的意识完全处于一种交织不定、迷乱混沌的状态,手中纤细脆弱的手腕让她以为自己手里的是那年清明,倒在她怀里渐渐变凉的身体。
她低头贴近,嘴里喃喃低语着:“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