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
兵部侍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殿前哭诉着慕晚棠这等目无王法的行径,添油加醋的模样让人觉得他只恨不能将那在家养病的儿子也一同搬上朝堂申冤。
慕家众将在外拼死守护着的盛世东陵,养出了一群无所事事咸吃萝卜淡操心的群臣百官,一群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的歪瓜裂枣们出来摸鱼浑水,兵部一呼百应,六部连及各官纷纷上书,要求严惩慕晚棠。
圣上一脸怒容,众人都以为此事必成,谁知陛下却只是说了句此事容后再议。
与此同时,慕晚棠也成了市井茶余饭后的谈资,众人纷纷议论着,话里行间都是对于慕晚棠方才失恃,却不在家好好守孝,竟当街纵马打人,打的还是堂堂兵部侍郎之子。
市井之风悠悠地吹至圣上耳畔时,他正坐在御花园中陪太后喂鱼,一旁是正是太后以及被太后召来宫中作陪的容初弦。
容初弦垂目安静地听着李公公一五一十地将市井中传言说给万俟拓。
万俟拓面沉如水地听完,却并未置言,反倒是突然看着容初弦发问:“杳杳怎么看待此事?”
容丞相育有一子二女,次女名初弦,字杳杳。
身边的李公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安然坐着的容初弦,此女虽为丞相府之女,却向来与世无争,得了圣上以及太后的宠爱也丝毫不恃宠而骄,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就让人心生喜欢。
在这人心如鬼蜮的深宫中,似乎所有人都对这样的人儿多加几分偏爱。
容初弦猝然被点名,却也并无惶恐之态,似是斟酌着字句,才低声开口:
“城前拖行百姓,是为不仁;”
“当街殴打侍郎之子,是为不义;”
“丁忧而红衣纵马,是为不孝。”
三句话简约地概括了慕晚棠的行径,就连万俟拓也少见地诧异:“这慕晚棠是何处惹你不快了吗?”
容初弦依旧神色自若,声音毫无波澜:“臣女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向来阴晴不定的万俟拓听了这话却突然朗声笑了起来:“话虽这么说,慕晚棠毕竟是慕将军独女,也算是立了不少军功,慕将军前几日还向朕请命去驻守清平关,朕若是因此严惩,岂不寒了众将士之心。”
太后也在一旁搭腔,面露惋惜:“晚棠这孩子自幼便随着南城在边关,身边都是些粗糙之人,怕是没有人好好教导过,不懂长安规矩,前几日还因心中郁结大病一场,陛下还是不要罚得太重才是。”
这两人话里话外里貌似替慕晚棠斟酌,容初弦听了只是低头饮了口清茶,借此掩下眸中冷意。
万俟拓挥手召来李公公,叫他去传旨,却只罚了慕晚棠禁足七日,罚俸一个月。
还未等李公公退下,太后又发了话:“晚棠这孩子虽然不在宁安长大,却到底也是南城的独女,素日活泼得很,哀家见了也觉得年轻了几岁,但是杜氏新丧,南城不日又将回关,届时晚棠这孩子一人在将军府,若是再惹了什么岔子,只怕又要教人诟病。”
说着她又伸手拍了拍容初弦的手:“本该由哀家亲自教导,但是哀家喜静,这一把老骨头这着实经不起什么折腾了,杳杳啊,你最是得哀家心意,自幼克己守礼,不如你代哀家去教一教这孩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