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也不与她客套,自一旁架子中取出杯子,自顾自地拎起茶壶为自己斟满,抿上一口,啧啧叹道:“果然还是小师妹泡的茶最好喝。如果不是今日慕小将军来此,我不知何日才能喝到我家小师妹亲手煮的茶了。”
容初弦神色未改,低头将慕晚棠用过的杯子放好,然后才缓缓开口:“师姐想喝的话,随时找我便是。”
不待红衣女子再说什么,她径直转移话题:“师姐找我所为何事?”
红衣女子笑眯眯地看着她,丝毫不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我倒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被了尘那秃驴念叨地烦了,听说你在这,便想来你这避避,谁知你这里有客,不小心便多听了几句。”
容初弦无奈地抬头看着她:“了尘师叔听了你这声称呼怕是要罚你抄写经书。”
一听见抄写经书四个字,红衣女子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伸手不满地捏了捏自家小师妹的脸,打趣道:“你整日待在相府,好不容易能见你一次,还不许师姐我关心关心吗?”
说着瞥了眼自家小师妹还没有彻底褪去绯意的脸,意有所指道:“你不常说太上忘情吗,我一个没注意,我家小师妹竟然背着我动了凡心。”
她这个小师妹啊,自幼便不知随了谁,养成了个清冷又不爱出门的性子,整日不是缩在侯府便是窝在这里,和一堆竹子作伴。
旁人家的女儿家这个年纪都有了心上人,唯容初弦一门心思钻在师父的机关图里。
身为师姐,早已经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如今她也终于有了心上人,倒还真是有些令人唏嘘。
听了她有些试探的话,容初弦也不反驳,语气平淡:“太上忘情,又非无情。”
没想到她竟直接承认,反倒令红衣女子满腔的八卦之心迭起:“这慕小将军是怎么把我们家小师妹的芳心给骗走了,你竟然都不和师姐讲,师姐可真是失落。”
容初弦却不欲再谈,只是将手中书卷放下,抬眼看着红衣女子:“圣上近日召你回宫,师姐有何打算?”
东陵国姓万俟,当今圣上名万俟拓,育有九子,而红衣女子,正是当今六公主万俟鸢。
万俟鸢明知她在转移话题,却也无可奈何,叹气道:“我出生时他便听信谗言,说我是什么不祥之体,将我丢进这青灯古佛的无垢寺,十几年来从未过问,若非母妃留下的嬷嬷还有师父照顾,恐怕早就殒命,这次突然召我回京,我可不信他是什么良心发现,反正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前日殿试,圣上喜得人才,将于七日后于御花园设宴,宴请群臣,以示对于人才的重视。”容初弦点到为止:“圣上拉拢人才,很有可能……”
万俟鸢不屑道:“他以为我现在还是那个被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幼女了吗?”
容初弦见她这幅不上心的模样,微微一笑:“可是蝶影传来的情报所言,此次殿试状元,可是一名女子。”
“是吗?”万俟鸢一顿,红唇扬起,眼里满是戏谑:“这倒有意思。”
——
慕晚棠来到山下时已经正午,莫邪正靠着树无聊地打哈欠。
随手丢掉叼在嘴角的狗尾巴草,莫邪正想与慕晚棠打招呼,就见她脸上挂着颇有些怪异的笑,眼神飘忽。
一扫来时的不满与抵触,眉宇间洋溢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莫邪在心里暗自琢磨了一阵,觉得像极了她看过的话本子里描写的春色,怪荡漾的。
“小姐……里面的佛像很好看吗?”
慕晚棠从愉悦的思绪中抽离,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在说什么胡话?”
莫邪撇了撇嘴:“那你怎么满面春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么长时间背着我偷偷去了趟醉花楼呢——唔——”
慕晚棠一把捂住她的嘴:“你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去过醉花楼!”
醉花楼是宁安最大的一座青楼,来往之人非富即贵。
莫邪被她捂住嘴,挣扎着扒开,皱着眉绕着慕晚棠打量了一圈,见她心虚地望了眼山顶,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完了,自家小姐去了一趟无垢寺,晦气没去掉,病情好像又加重了。
莫邪这么想着,心疼地看着慕晚棠,努力挤出两滴风一吹就干了的泪,对着她言辞恳切地说:“小姐,我知道夫人去世对你打击很大,可死者已逝,活人还得继续走下去,你千万不能一时想不开遁入佛门……”
慕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