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至走廊尽头,朝宁耳朵微动,捕捉到一间房内传来一丝声响,踹开门,只见屋里杂乱无章,柜子上也积有一层灰,像是很久都没人住过。
朝宁踏进去,徒然之间,头顶传来一声大喝:
“去死吧!”
接着有东西跳下来,直击朝宁头部。
朝宁身子往外一侧,那人木棍砸在地上,惯性让他狼狈地摔了一趴。
“活的!”朝宁眼睛一亮。
那人迅速爬起,往后退几步,警惕又慌乱的看着朝宁,手中断裂的木棍直指朝宁。
“你你你你别过来!”
此人五官周正,只是双目布满血丝。手中紧紧握着木棍,似乎这是他唯一的依靠。但他瑟瑟股栗,颤颤巍巍,浑身透着一股窝囊气。
朝宁瞧见一丝鬼气从他身体里传出,心生遗憾:“原来不是活的。”
朝宁也不在意,能沟通就好。
“我不是鬼,是修士。这里有张桌子,不如坐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男人平日里被鬼折磨得精神崩溃,神经恍惚,哪里敢轻易听信外人的话,固执的要鱼死网破。
“你这女鬼还想狡辩!”
“横竖都是一死,我先打死你!”
说罢便举起断棍扑来。朝宁脚步不动,只用手将桌子一劈,木头渣子四溅,桌子变成两半。
男人举着木棍的身形徒然一滞,僵立在原地,不敢再动弹。
朝宁脸上扬着平易近人的微笑,声音依旧温和:“这里还有两张板凳,真是方便,不如我们坐下来聊聊?”
“好,好好好。”
这人识时务跟林生有的一拼,立马坐下。
“你叫什么?”朝宁开始询问。
“李,李禹。”
“家在何地?”
“清菏县。”
这地方,朝宁没听说过。当然,如今人间随便地一处地方,朝宁都是全然不知的,这一句只是顺便问问而已。
“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李禹摸摸脑袋,对这个问题一脸茫然:“不记得了,戏楼里没有日月星辰,也判不出个时间,反正挺久的,我来这儿最早,熬死了好多人呢。”
“这里有多少人?”
“算我在内共十七人。”
“你们都是因为镜子进来的吗?”
朝宁觉得游初闲想错了,进来不是因为捡到木偶,而是木偶抱着的镜子。
“对,瓮妇会通过镜子看见你的脸,来挑选美人入戏楼。”李禹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也大了不少。
瓮妇……这就是女鬼的名字?
朝宁见他神情激动:“别激动,你听得懂外面唱的是什么吗?”
“知道,知道,戏词唱的是一个貌美千金,从小得家里喜欢,后来遇见一个貌美公子,两人一见钟情,幸福一生的故事。”
“还有一出,是讲一个貌美富家千金,心慕一个貌美书生,不顾家人反对,勇敢与家里断绝一切关系,与书生幸福在一起的故事。”
“还有一出戏,是讲一个貌美富家千金……”
朝宁制止他:“停,难道又是貌美千金爱上貌美公子?”
“您猜对了。”
朝宁若有所思:“女鬼就是戏词里的貌美千金?”
“千金是的,貌美就不是了,相反,她是一个面容畸形的丑八怪,从小就不受家里人待见,脸上还被硬生生套上一个瓷瓮。所有的戏词都是她的臆想,人,越没有什么越在意什么,鬼就更是如此。”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对于美丽有着很强的执念,我们这辈子倒霉,生得一副好相貌,就被抓至戏楼,演戏供她消遣。于她而言,我们是美丽的傀儡,而二楼台子上扮演的美人戏,就是她美好幻想的寄托。”
“所以,我们平时最重要的就是维护自己的美貌,如果不漂亮,就有瑕疵,会被瓮妇剥去皮囊清理掉。”
再看从头红到脚,看不清模样的朝宁,好心道:“而您,仙长,您这一身的血被她看见,她一定会把您清理掉的。”
朝宁垂首看着自己一身血污,的确有碍观瞻,道:“好,多谢提醒。还有,这个地方叫什么?”
“方家戏楼。”
朝宁:“瓮妇姓方?”
“是的,她姓方,名妇。瓮妇是以前的人见她头顶瓮瓶就取下个绰号,一代一代流传下来了。”
李禹偷瞄朝宁一眼,语气里难掩忐忑不安:“您真是来救我们的修士?”
朝宁盯他一瞬,随即微笑:“如假包换。”
李禹脑子空白一瞬,他和其他人曾经日日期盼有人来救他们,等久了,就不再敢期盼,没想到今日修士就这么来了,不由紧张:“我,我带您去找其他人,我们人多,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不必,人多就会生乱,容易让方妇察觉。”朝宁淡淡道。
李禹急切问:“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你就当没见到我就够了。”朝宁站起身,最后笑着对他挥挥手,推门离去。
独留下李禹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