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宁一路追捕,追至一家棺材铺。
朝宁趴在窗边向里看,屋内光线昏暗,深处的白烛亮着微弱火光。窗户并没有上锁,她伸手抬起窗门,翻身跃进去。
幽暗中,一口口黑漆棺材呈现在朝宁面前。
朝宁笑容扭曲,一副险恶小人模样:“你藏在哪儿呢?”
“呵呵呵——藏好喽,我来找你喽。”
指尖一一划过棺身探查,并希望能开出个鬼来。
可惜,一番探查下来,没发现什么。
女鬼没有藏匿棺中。
屋内有一块诡异红布,朝宁掀开,红布之下,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倒映出她的脸。
镜子?
鬼木偶抱着的,也是一面镜子。
竟有这般巧?
朝宁心想着,认真端详起镜子里的脸,但很快,她被另一样东西吸引。
镜子中,她背后悬挂着一副鬼像图。
她回头望过去。黑轴纸卷中笼罩着一层朦胧烟雾,烟雾之中画着一个看不清神态的美人。画像下方,简陋供桌上摆着一个香炉,炉中堆满燃尽的香灰。
朝宁凝视下,画像上的烟雾竟开始涌动,不断向四周散开。
想不到,小小的棺材铺居然存有幻人间的入口。
五界被天界管辖,但是幻人间却单独排除在外。只因为幻人间并不真实存在,乃是鬼王梦娘施展的幻境。一个阴暗,供鬼怪欢愉享乐的地方。
幻人间地点并不固定,但只要找到入口,便能去幻人间。
那女鬼,如果躲进幻人间,找起来就麻烦了。
感叹间,冷不丁一阵阴风扫过脖颈,附着刺骨的凉意,朝宁猛地回头,目光正撞上镜中的眼睛。
镜子里与她一模一样的人也凝视着她。
下一刻。
一只惨白如纸的手猝不及防地伸出,一把将她拽进去。
天旋地转间,黏稠发臭的血水包裹住她,四处变得狭窄逼仄。
她已经悄然换了地方。
朝宁摸索四周后,双手推开沉重盖子。她借力棺沿翻身跳出去,一脚踩进一堆软泥里,发出“咕叽”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抹去眼帘上的血,低头望去,脚下踩中的是具肿胀腐化的尸体。
不只脚下,整个房间都是。
密密麻麻,层层堆叠。
一团团腐肉堆在一起,没有皮与骨,软瘫在地,怪异的是皆包裹着艳丽的华服,血液渗出,竟汇聚成无法干涸的血泽。
恶心,令人作呕。
即便是见多尸体的朝宁,也被震惊。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以及尸臭味外,还混杂一种奇怪的味道。
朝宁想了想,想清是什么。
像是……香薰。
环顾四周,她本以为自己所处灵堂,然抬眼看见那撒花帐幔的拨步床,蒙尘的铜花镜。
这是……闺房。
房外响起“咿咿呀呀”的声音,以及锣鼓声,声音忽远忽近,朝宁听不明晰,但听得出,饱含着喜悦欢乐。
是在……庆祝。
此等祸害,最该被朝宁好好折磨。
她小心地避开尸体,在屋子里找起线索,而且真让她找到了。在墙角发现了香炉与金纸,地上还有一堆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撕得粉碎的黄布。
花费一点时间,朝宁将黄布拼接起来,由于沾染的血污太多,只看得出这是张神像图。
上面提了一句:“千年供奉成灰烬,十年冷落恨终身。”
要知道,人对神敬畏得可怕,撕毁神像画是非常少见的,显然里面大有文章。
朝宁把这些碎片收好,推门而出。
咸腥味的冷风涌进来,“咿咿呀呀”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一字一句钻进耳朵里。
朝宁看着外面,天空将暗不暗的光,映照出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靠外一侧挂着美人,风一吹,美人轻盈盈被吹起,像是在与人招手。
哦,屋子里的人皮找到了。
朝宁掀开一张人皮,大致看出此地构造。
深蓝色的天被三层围楼围住,她所在二楼,对面二楼搭建了一个戏台,戏台上面有人唱戏。他们无不例外,皆衣着华丽,妆容精致,脸上挂着弧度一致的笑容。
鼓乐轻快,一敲一打,戏子们身躯便一旋一跳,僵硬地笑着盯着下方一排排空座,为它们扮演最美的戏。
朝宁收回目光。
四百年前,有一种祭祀时演给神仙看的戏,那戏庄严而神秘,与这看着根源相似,但又截然不同,这唱词的是什么,她完全不知。
看来,她需要多补补见闻了。
沿着走廊一路前行,朝宁随手推开路过的房门,每间屋子都搭有各式场景的小戏台,戏台上站着唱戏模样的死尸,他们保持生前的模样,美丽而动人,浑然不像已经死亡。
越往里走,朝宁越明白游初闲为什么会被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