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是座繁华的水城，城内河流纵横桥廊相连，数不尽的小船穿梭而过，或船载客游城，或卖花灯烟火，络绎不绝，欢声连成一片。

河道之上铺满花灯，承载写有祈愿的红笺，随波悠悠游过。岸上小贩众多，更有舞龙者表演。火光四射锣鼓声声，人来人往熙攘不休，热闹非凡。

一对衣着光鲜的夫妻立在卖河灯的摊位前，两人含情脉脉，四目相投，含羞带怯，如若无人之境。身后，半透明的小鬼翻着白眼，伸出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他们的钱袋。

眼看就要得手，一块小石子划过鬼手，打在男子屁股上，

“哎呦喂，哪个王八蛋没事拿石头砸我!”

小鬼立即逃跑，同时，人流中一张寡淡无奇的脸上，自信的神色一僵，随即慌忙拉走身边的蓝衣男子混入迎神队伍。

“快跑快跑，我打偏了。”

这行人正是朝宁他们。

红仙来到繁华之地，按捺不住地转动。朝宁拍拍它，道：“去玩吧，记得要……”

话音未落，红仙已化作一道红影，嗖地一下没入了熙攘人群。

“……回来。”

会回来的吧？

应该不会就此抛弃她吧？

朝宁看着红仙消失的身影，陷入深思。

林生生自深山长于深山，第一次见到如此多人，缩在朝宁怀里只敢露出猫头，谨慎地打量一切。

忽然眼瞳一亮，爪子激动地到处乱舞。只见一条火龙腾空跃起，不断翻滚舞动。突然，这龙盘旋升空，大口一张，喷出冲天的火焰。

“神仙大人，快看那个！它会喷火!”

林生眨巴眼：“您能满足小的一个小小的心愿吗？”

难得小妖主动央求她，朝宁爽快地答应：“当然可以，你有什么愿望？”

“我想要那条喷火的龙，您给我买一条好不好。”

朝宁看看那工艺精湛的龙，再摸摸连一只龙脚都买不下来的钱袋，脑子一转瞬间有了新想法，自信满满道：“这何须买，我也会喷火，比那假龙好看好多了！”

朝宁说着就要张嘴喷火。

“住嘴！小的不想要了！”林生脖子一缩果断改口，而后四处张望：“游初闲呢？”

“不在这儿吗？”

朝宁转头，却见身边人变成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秃头修士。

那人目光看过来，热情地打招呼：“姑娘好！见你面色不好，要不要去我道观上香火祛病灶？”

“不必，谢谢！”

朝宁忙不迭后退，开始寻找游初闲。长街人流涌动，稍不注意就走散了，若他们走散，她还怎么拿游初闲捉鬼？

身后声音响起。

“阿姐，您在找我吗？”

朝宁往后看去，漂亮郎君站在灯火下，手里拿着三串糖人，笑吟吟地分给他们：“我刚去买几串糖人，差点与阿姐走丢。”

被鬼追杀还敢乱跑！

朝宁直接逮住他手腕，严肃道：“别乱走。”

游初闲乖乖应道：“好。”

朝宁这才接过糖人，抓住游初闲手腕顺着人流走。倏尔天空一响，数道白光划过黑夜，骤然绽放漫天烟火。

身边人都停下来，抬头看着盛景，脸上俱是烟花映照的色彩。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是城东李家放的烟花？”

“是啊，听说她家白日还施粥，李夫人真是大善人！”

“可惜了，她家小郎生了怪病一直不好。”

“李夫人怎么遇见这种倒霉事？”

朝宁听着议论，目光下意识望向城东的方向。此时，手腕忽然被游初闲反手拉住。他看着她，温柔道：“阿姐，天色已晚，我先请您吃顿饭。”

朝宁自无不可。

游初闲引朝宁远离喧嚣主街，拐到一条偏僻的小巷，此处灯光黯淡，并没有店铺，只有一扇狭窄门面，门面上挂有一张绣有“平扬”二字的门帘，门帘之后静得听不见半点声响。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饭的地方。

游初闲抬手掀开门帘。

瞬间，明光四射！闪到朝宁的眼。

喧闹的丝竹声涌出来，声音气势澎湃，如同脱缰野马——

戏台上弹奏的是一名娇俏可爱的女子，她身穿墨绿长裙，赤着脚翘着腿坐在戏台上，一手拉弓，一手握着奚琴，垂袖衣松，姿态舒懒。

朝宁一眼就看见她手腕佩戴着各色宝石，目光往下一扫，脚腕上亦有。

她还似人形，但台下看客无一例外通通是妖怪，而且大咧咧的，竟人形都不变，只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看到朝宁他们进来，流了两滴哈喇子，但一擦就扭头专心看台上表演，似他们不存在。

台上绿衣女子则抬起眼，掠过朝宁深看一眼游初闲，她眼波流转，抛了个媚眼。

一个身穿黑衣的“店小二”踏着鸭掌扇着翅膀跑过来：“嘎嘎，客官是包间还是堂食？”

朝宁还没反应过来，她，不是在人间吗？

游初闲上前一步，泰然道：“请给我们一间包间。”

朝宁看向游初闲。

？

他，不是柔弱无助等她拯救吗？

怎带她来这鬼怪聚集之地，还如此熟稔？

朝宁审视周围一切，忽觉上当受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