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河也没有多少耐心给这脏得看不出皮肤颜色的人擦身体。

流浪汉躺在地上，他用毛巾给男人擦了擦脸。看得出来这男人的五官极为优越，虽然没睁开眼，但鼻梁又高又挺，长眉薄唇，凤眼上挑，额头有一道横着的伤口，已经凝固。

仅仅是将脸上的脏污擦了个大概，叶河就觉得这流浪汉可以去酒吧靠脸吃饭。他不由得面无表情地思考起如果把他卖去酒吧能赚多少钱。

实在是太沉了，这家伙。就连给他翻身都好像变成了一项大工程。

叶河用脚给男人推去淋浴区，好在修水池子的时候就留了地面的倾斜弧度，不然还不好排水。把那件背心扒下来，他索性就直接用集水器导管给男人冲了个冷水澡。

冲完水，男人身上的泥沙基本上都掉了下去，但他被冻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呈现出青色。

这时候热水也烧好了，叶河这才将热水缓缓淋在男人身上。他一遍遍冲着躺在地上的男人，如果热水不把他淋热，这人肯定必然会感冒发烧。

忍着内心不适，叶河面无表情地面对着面前的裸男，用干毛巾将昏迷不醒的男人从头到脚擦干，又抓着他手臂把人往床上拖。

床上用品也很简单，就一个垫子垫在床板上，床尾一床被子，然后一个枕头。

这个长得很不错的男人现在躺在叶河的床上，即使刚被热水冲洗完，叶河触碰到的他身体仍然冰冰的。

刚刚给他擦身体时，叶河看到他身上有不少伤口。最严重的是后脑勺的摔伤，身上胸膛处有重叠的伤疤，后背有一道两个巴掌长的刀伤，大腿小腿都有新鲜伤口，分辨不出是什么原因造成。

因着刚被热水冲洗过，有些伤口又缓缓流出血。

叶河能感觉到这人应该是个Alpha，不知道为什么却闻不出他的信息素。大约受伤太重，身体机能都调动去愈合伤口去了，虚弱到腺体分泌不了东西吧。

给人喂了点不知道过没过期的药，又将他全身擦上酒精——这还是叶河从老乔那里拿回来以备不时之需的粗糙制品。叶河也算是尽力了，他困得眼睛上下眼皮直打架。

他将这男人往床里面推，给自己挪出来睡觉的位置，将微弱的电灯关了——电都是靠叶河手搓出的发电机发出来的，烧个水后电灯就开了如同没开一般。

床太小，叶河侧身躺下，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男人胳膊。

困是真的困，叶河也是真的觉得不太适应，头一次身边睡了个人，还大约是异性。等这男人醒了，就把他赶下去睡地上。

想想这样半夜万一人发烧了也能知道，叶河打了个哈欠，他又往床里挤了挤，头轻轻一偏，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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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叶河准时苏醒。他起来匆匆洗漱，之后跪在狭小工作台前，用自制探针调整左腿神经接口的敏感度。

今天固定要去飞船坟场回收可用的器材，叶河需要将敏感度调低，以避免今日重劳动引发幻痛。调整好敏感度，他迟疑了一下后，就将架子中层放着的劣质抑制剂注入肩膀后侧。

最近不知道是否是高强度的工作让叶河的信息素有所波动，他今天早上起来时总觉得腿间有些许黏腻。

虽然这种劣质的抑制剂也很贵，但在地表也买不到好的抑制剂，此时用上的还是叶河之前靠人脉买回来的黑市货物，多少能抑制信息素的产生。

躺在床上的陌生Alpha还在沉睡。叶河在他额头上摸了摸，没有发烧，身上的伤口一夜之间几乎都结痂了。

撇了撇嘴，叶河作为一个Omega，对Alpha这种超强的恢复能力十分怨念。

他将桌子上放着的呼吸面罩扣在下颌处，这呼吸面罩也被叶河自行改造过，踏出家门即可自行运转，进气口是一个改造过的风扇格栅，扇叶缺失一片，运转时会发出独特的“嗡-咔-嗡”节奏。

今天叶河给面罩安上了急救呼吸器，在面罩右侧，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飞船坟场比较危险，有时候还需要下河去摸索。

做好防护措施，叶河给床上的Alpha喂了点水，出门去路口的机器人小摊买了块菌菇饼回来，放在Alpha的身侧伸手能拿到的地方。

他又收拾了随身携带的工具包，七点半准时出门去了飞船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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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河乘坐公司飞船抵达坟场边缘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酸雾被恒星升腾的热力蒸散了些许，飞船下降时的能见度勉强够他辨认出今日的目标区域——C区编号“C-7”的沉降带。

那是三年前一次星际轨道轰炸的直接落点，十几艘运输船被冲击波撕碎后堆叠成的金属坟丘。

艾尔西娅殖民政府的勘探队上周刚标记了这里，在残骸深处发现了还能运转的“凯洛斯-III型”能量导管——新雅典城那些优雅飞行器的心脏部件，每一根的回收积分足够在黑市换十支正规抑制剂。

叶河上个月就接了任务来过C区，当时勘探队还没探测到核心地带，他们小队在边缘探索，收获并不多。

不过叶河为了获得更多的能量核心或者能量晶体之类的东西，会主动往深处地带走，因此这里他也还算熟悉。回收这些东西，他们也能赚到一点积分。

是的，即使是地表遗民，也能够通过工作换取穹顶积分，就像隔离区居民一样，积分在艾尔西娅上属于通用货币。

这也是新上任的殖民政府领导者对地表区域的关怀，只不过很少有工作能达到赚取积分的级别罢了。

此外积分只存在个人信息里，没有手环即使有积分也没用，对于像叶河这样的人来说，不如在换取积分的时候直接卖给那些公司的工作人员，可以直接换得在地表购买东西或者作为能源使用的能量晶体。

相对于能量核心来说，能量晶体体积更小巧，方便携带，大受地表黑市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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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河在检查站交出今日的工作配额券，守卫机械地扫描了他的义肢编码。仪器发出单调的哔声，绿灯亮起——他还有十七天就要向公司重新缴纳“机械使用税”。

“C区今天有辐射警报，”守卫是个年轻的Beta，面罩下的声音闷闷的，“超标百分之四十。”

叶河点了点头，没说话。

超标百分之四十在地表只算“轻度污染”。他接过通行牌，穿过锈蚀的隔离网，坟场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单一的气味，是各类烧焦的绝缘层、飞船泄漏的冷却液、腐朽的生物和永远散不去的臭氧混合成的死亡毒雾。

叶河的呼吸面罩过滤了大部分毒性，但那股金属被焚烧后特有的腥甜仍顽固地渗进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