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河再次从亚兰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第三街区虽然破烂不堪，但也因为住这里的人都太穷，没什么可偷可抢的余地，街上到了深夜并不像其他地表居住地会有危险分子四处游荡。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凌晨的第三街区实在太冷。

叶河将上衣的领子竖起来，企图挡住拂面而去的寒风。他已经疲惫不堪，呼吸面罩连带漆黑的发丝都几乎肉眼可见凝结上一层薄冰。

再次路过街角，匆匆而过的叶河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趔趄。

他停下脚步，这时间附近的居民基本都已经入睡，荧光苔藓培养罐都被人工熄灭，因此叶河不得不蹲下来取出义肢上的手电筒，才能看清楚绊住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里不知道从哪里拆来了废弃集装箱的零件，零碎地堆在一起，将叶河的裤子扯住以至于让他差点摔跤的，是一块长板子上凸出的铁钉。

顺着这堆杂物往墙角看，叶河瞧见一只手露了出来。是摊在地上，无力地从杂物垃圾缝隙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手指修长，掌心血肉模糊，满是凝固的血迹。

手腕上还戴着一个手环，手环上有刀刻过的深刻痕迹，一见就是有人企图用刀将手环割下来，却未能得逞的证据。

怎么没砍下手？

叶河漫不经心地想，这不符合第三街区的风格啊。

他倒不是想救这个倒霉的流浪汉，只是这只手上套着的手环引起了叶河的注意。

在艾尔西娅星球上，只有穹顶城区住的人才会拥有手环，手环上记录了公民的一切信息，绑定了财产，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除了穹顶之下的新雅典城之外，隔离区公民也能通过完成任务获取积分，换得次一级的手环，但拥有手环的人所占比例仍然很小。

叶河只思考了一秒钟，立刻就伸出手去翻动那只血肉模糊的手。那人的手非常冷，叶河碰到的时候感觉像碰到了一块冰，越凑近越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这时候街道上几乎已经没有光线，叶河的两根手指拈住那根手环，将手环上提，用手电筒打光仔细看血迹之下的图案。

“亚度尼斯？”

繁复的图案之外是一圈复杂的花体字，叶河借着手电筒的微光看清了字体，心脏骤然一顿。正是此时，本应该无力垂着的手腕猛然翻转，猝然死死握住叶河手心。

面前那堆垃圾不断颤动，集装箱的木板下，那个流浪汉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救……救救我……”

叶河攥紧了另一只手里的电筒，他抿住嘴唇。手心里仿佛回光返照抓住他的手又慢慢滑落，这人倒是很能熬，只不过这最后的挣扎也撑不了几分钟。

叶河慢吞吞地抽出被冰麻了的手，他站起来一脚踢飞了压在流浪汉身上的集装箱杂物，深夜里这粗暴的撞击声格外赫人。

非常随意地将堆在那人身上的杂物清空，叶河又用左脚义肢的脚尖将流浪汉用力翻过来。这人脸上也是脏兮兮，应当是受过伤，血流到胸前脖颈处，凝结一大片褐色的污迹。

他身上衣服已经被抢到只留下了一个背心，背心脏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下半身光溜溜露着两条腿，叶河尤其注意看了看，嗯，没有缺少什么零件。

“真是算你命好碰到我。”叶河费劲地将这脏到看不出五官的男人扛起来，半拖半背拉着人往家的方向走。

这人背起来叶河才发觉沉，他几乎整个人可以把叶河笼罩起来。胳膊也粗，手也很大，摸起来结实的肌肉密度估摸有个两百斤。

叶河咬牙道：“要是醒了不报答我，我就给你送去别人桌上当猪杀了吃。”

这么晚了，把人拖去老乔那里也不合适，何况老乔并非专业医生，只是针对机械融合族的病症有几把刷子，像这种有完整躯体又生病的人，老乔可以说完全帮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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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河住在一栋独立的小屋内。这小屋距离老乔拼装屋不远，夹在两堵更高的锈铁皮墙之间，更像一道被遗忘的缝隙。它宽不过两臂伸展，原来是某台大型设备检修通道的入口岗亭。

从叶河搬过来后，他就给小屋不断维修，又捡回家许多废弃的材料，逐渐给小屋的各种家具也打造起来。

艰难扛着这比从前上学做猎人时打到的最大猎物都沉重的男人，叶河都有些气喘吁吁起来。他一到门口就胳膊松开，把人“砰”地扔到了地上，看他头磕到墙壁也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