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早知徐充容之谋?”
“宫中事,老道略知一二。”他望向徐充容被拖走的方向,“只是未曾想,她竟蠢到用厌胜之术。此物——”他指指锦囊,“才人可自处置。内里确有金针八字,却是徐氏自己的生辰。她原想若事发,便反诬是你咒魇魏王。可惜,机关算尽。”
我打开锦囊。果然,铜虎符下压着一方素绢,上书生辰,金针穿过绢布,已泛黑褐色。
“她为何……”
“恐惧。”袁天罡轻叹,“魏王许她后位,却又逼她行险。她怕事败,便想留此物为把柄,反制魏王。贪欲与恐惧,最蚀人心。”
我将锦囊投入殿内尚未熄灭的香炉。火焰腾起,吞噬绢布,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天师曾说,凤鸣将至。”我看向他,“这凤,究竟是谁?”
袁天罡不答,只仰头望向夜空。第一颗星子悄然亮起,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银河渐显,横跨天穹。
“老道曾观星象,见紫微之侧,有客星侵扰,其光灼灼,似凤展翼。”他缓缓道,“初时不明,直至那日西苑见才人——方知星应其人。才人,你命中有大起落,大悲欢,大造化。这深宫困不住你,这天下……终将有你一席之地。”
“妾只求自保,不敢妄图天下。”
“非你图之,乃天命归之。”袁天罡转身,青衫没入夜色,“才人,好自为之。老道言尽于此矣。”
他走了。庭院空寂,只余香炉中一点残红,明明灭灭。
青禾从廊柱后奔出,扑通跪下,泪流满面:“才人!奴婢、奴婢差点以为……”
“没事了。”我扶起她,这才发觉自己指尖冰凉,“我们……有家了。”
甘露殿偏殿。
当夜,我搬入新居。
殿宇不算宽敞,但清净雅致。窗外可见太液池一角,月色下波光粼粼。青禾忙着收拾箱笼,我独坐窗前,摊开李治赠的《水经注》。
书页间,夹着一方浅碧笺纸,上头以稚嫩笔迹写着一首诗:
“夜雨润青苗,晨光破霭霄。
但求仓廪实,不羡锦衣昭。”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窗外,更鼓声声。
我提笔,在诗下添了两行:
“锦衣何足羡,黎庶心为桥。
他年若秉烛,愿照万里遥。”
墨迹未干,一阵风来,吹动书页。
远处宫墙上,值守的灯笼如星子串联,蜿蜒向更深的夜。
我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徐充容倒了,魏王必受敲打。而我,从无人问津的才人,成了陛下“青眼”之人,更与晋王有了诗书往来。前方或许是青云路,或许是万丈渊。
但至少,我握住了笔。
握住了在这深宫里,第一缕属于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