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却不看她,只看着我:“武才人,方才有人说,你在此私会外臣?”
我跪下,声音清晰:“妾不敢。妾是应徐充容之邀而来,至于外臣——”我看向刘公公手中的托盘,“妾不知那是何物。”
刘公公扑通跪下,托盘摔落,伪造信笺散了一地。
袁天罡缓步上前,拾起一封信,就着渐暗的天光看了看,摇头:“笔力虚浮,形似而神非。伪造之物。”
太宗目光扫过徐充容:“徐氏,你有何话说?”
“陛下!臣妾冤枉!”徐充容扑上前,抓住太宗的衣摆,“是武媚娘她、她勾结魏王,臣妾是撞破了她的阴谋,她才反咬一口啊!”
“勾结魏王?”太宗声音听不出情绪,“以何为证?”
徐充容指向案上锦囊:“那、那是她要献给魏王的赃物!”
袁天罡已走到案边,拿起锦囊。他并不打开,只置于掌心,闭目片刻,忽然睁眼:“此物有血光之气。”
“什么?”太宗皱眉。
“锦囊内层,以人血混蜡封缄,乃巫蛊厌胜之术。”袁天罡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老道若未看错,内藏生辰八字,以金针钉之——是咒魇之术。”
徐充容面无人色:“不、不可能!那只是……”
“只是什么?”太宗俯视她。
她瘫软在地,语无伦次:“是魏王、魏王要的……妾只是转交……”
“魏王?”太宗眼神彻底冷下来,“好,好得很。朕的儿子,朕的妃嫔,在朕的眼皮底下,行此魑魅魍魉之事!”
“陛下明鉴!”徐充容涕泪横流,“是魏王逼迫臣妾!他说、说若臣妾不从,便让臣妾父兄在朝中难堪……”
“拖下去。”太宗转身,不再看她一眼,“交由掖庭局严审。刘安——”他瞥向瑟瑟发抖的刘公公,“一并拿下。”
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徐充容的哭喊声、求饶声渐渐远去。
庭院重归寂静。暮色四合,西北天际,那颗“太白金星”的光芒渐渐黯淡——后来我方知,那是袁天罡早算好的时辰,以特制烟火为引,造的“星坠”假象。
太宗看向我:“武才人受惊了。”
“妾不敢。”我伏身,“谢陛下明察。”
“袁天师。”太宗忽然道,“你方才说,武才人月内有贵人相助——这贵人,莫非就是你自己?”
袁天罡躬身:“天机不可尽泄。老道只是顺应天命,为陛下清一清宫闱。”
太宗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一个顺应天命。”他看向我,“武才人,今日起,你搬去甘露殿偏殿。那里清静,离藏书阁也近。”
甘露殿偏殿——那是长孙皇后病后,太宗常居之处的侧殿。虽仍是才人,但此一举,已显殊荣。
“妾……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太宗转身离去,行至院门,忽又停步,“袁天师,那太白金星之象……”
“天象已应。”袁天罡声音飘渺,“阴私已破,紫微无碍。然星轨未改,凤鸣将至——陛下,且待来时。”
太宗身影没入暮色。
庭院中只剩我与袁天罡。老道走到我面前,将那个锦囊递还给我:“才人聪慧,知借天时。”
“若无天师相助,妾今日难脱此劫。”
“非也。”他摇头,“老道只是点了火,火种却是才人自己埋下的——那日两仪殿论策,才人一言,已入陛下之心。否则,陛下岂会因老道一句‘星象’,便亲至凝云阁?”
我握着锦囊,掌心渗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