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囊绣着缠枝莲纹,鼓鼓囊囊,不知内里何物。
“为何是我?”
“因为你近日‘得陛下青眼’,呈礼自然。”徐充容眼中闪过算计,“魏王素爱金石古玩,此物是他寻觅已久的西汉错金铜虎符。你献上,他必喜。届时本宫自会安排人,在陛下面前提你‘贤德识大体’。”
话说得漂亮。但我若真信,便是傻子。
“充容何不自献?”
“本宫?”她掩口轻笑,“本宫若献,便是后宫干政,结交皇子。你不同——你位份低,又是因‘机缘巧合’所得,献给魏王是‘敬慕才学’。陛下最多觉得你稚气,不会深究。”
好一套说辞。若真如此简单,她何必大费周章?
我拿起锦囊。入手沉甸甸的,隐约有金属触感。指腹摩挲过绣纹,在底部摸到一处极细微的凸起——不是线结,更像……
蜡封。
心中蓦地雪亮。这不是献礼,是传信。锦囊内层必有夹层,藏着她与魏王的密信。让我当众献上,一是试探我是否可用,二是若事发,我便成了那只顶罪的羊。
“如何?”徐充容问。
我将锦囊放回案上:“妾愚钝,恐负充容所托。”
殿内温度骤降。
徐充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剥落:“武媚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妾只是胆小。”我起身,“若无他事,妾告退。”
“站住。”她声音冷硬,“你以为,你能走出凝云阁?”
门外脚步声响起,那两个太监堵住了殿门。阴影中,还立着个熟悉的身影——刘公公。他垂着眼,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覆红绸。
“刘公公,”徐充容慢悠悠道,“给武才人看看,这是什么。”
红绸揭开。托盘上是一叠信笺,最上头一封,字迹竟与我一般无二:
“魏王殿下钧鉴:妾蒙殿下青眼,感念五内。徐氏骄横,妾愿为殿下耳目……”
伪造的书信。还有几封,是“我”与宫外“兄长”的通信,谈及银钱往来,暗指受贿。
“人证物证俱在。”徐充容起身,一步步逼近,“私通皇子,勾结外臣,贿赂宫人——武媚娘,你说,这些罪名,够不够送你进掖庭狱?够不够……让你武家满门,永世不得翻身?”
她的影子笼住我,那股混合的香气几乎令人窒息。
我闭上眼。脑中飞速旋转:硬闯?寡不敌众。呼救?凝云阁内外都是她的人。拖延?她不会给我时间。
除非……
“充容可知,”我睁开眼,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袁天罡袁天师,三日前曾为妾观相?”
徐充容一怔。
“天师言,妾命宫有‘天贵’星照耀,月内必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我缓缓道,“天师还说,今夜酉时三刻,太白金星将现于西北,直指紫微——此乃天象示警,主后宫有阴私之事,将触怒天颜。”
刘公公手一抖,托盘哐当作响。
“胡言乱语!”徐充容厉声,“袁天罡岂会为你这等……”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骚动。一个宫女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充容!充容!不好了!立政殿、两仪殿、弘文馆……各处都看见,西北天边有颗极亮的星子,拖着红光,直往宫里坠!”
徐充容脸色骤变。
几乎同时,更远处传来宦官尖锐的传呼声:“陛下驾到——!”
殿门轰然洞开。
暮色沉沉的庭院中,太宗皇帝一身常服,负手而立。身后跟着数名侍卫,还有——袁天罡。青衫道袍的老者手持罗盘,须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目光沉静地望进殿内。
徐充容腿一软,跪倒在地:“陛、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