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凉薄,却散不掉屋内的秋燥。
裴与把秋盼月抱得愈来愈紧,鼻尖埋在她的散发,轻轻去嗅她的味道。
“不打算回应我吗?”
大脑在缓慢反应的秋盼月被裴与翻一个身,猝不及防对上了他眼里微微晃动的月光。还有她的两个倒影。
“你是喜欢我的吧?”
“盼盼。”
叠词的昵称被他含在唇齿之间,滚了几下,暧昧不清地发出来。
男孩的脖子下弯,用鼻尖去触秋盼月的。
亲昵地在蹭,裴与的冷然尽数退去,眉眼兜满了春雪般的柔意。
浅浅拂过来的呼吸里,有很淡的酒香。
和那天晚上的烈酒味道不一样,秋盼月的头脑也没有被传染得发热和糊涂。
女孩子摇了下头,想往后面躲,“你不清醒。”
“我很清醒。”裴与搂着她的腰,不放她走。
“我爱你。”
“盼盼。”
脸蛋被她伸手掐了一下,下手很狠,疼得裴与吸了口冷气。
“你不要说梦话。”秋盼月的手被他抓住,收不回来,只好贴着他的脸。
“如果梦里都是你,还不能说明我对你的感情吗?”裴与的声音清冽,低低地回荡在她们两个的空间。
他反驳的逻辑顺畅,让秋盼月失掉了语言。
鼻腔都浸着他的气息,秋盼月不明显地深吸了几口气。
裴与抬起手来,捋好她的碎发,拇指停在她脸颊,柔柔地在摩挲。
“你是喜欢我的。”
无言的沉默里,裴与找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五官里都装了满足的喜悦。
秋盼月依然呆呆的像根木头,只会眨着两只大眼睛看他。
她有点不可思议——这一段从十六岁开始的暗恋,结局居然会是从没设想过的美好吗?
“不然你不会亲我。”裴与还在自顾自地说话。
“什么?”秋盼月来了精神,捉到了她没听过的故事。
离得很近的那双眼睛顿时聚了阴霾,脸上搭着的力道变重,压出了她脸颊肉的凹陷。
“你果然都不记得了。”话里满起来被辜负的怨怼。
温情消退,裴与翻一个身,仰卧盯着天花板。
顶上有受潮而滋生的霉点,夜里却看不大分明。
裴与扯开薄唇,语调稍冷:“大三那年的九月底,你和社团的人去喝酒,我找到你之后,发生在车上的事。”
那个醉梦的细节模糊掉很多,但她记得最重要的——她和裴与在陈叔的后排,她亲了他。
悟出他话里的不对,秋盼月撑起上半身,黑发垂落,搭到他的腰腹。
她的声音拔高,听得出来很惊讶:“那个不是梦吗!你那个时候明明有女朋友。”
单薄的眼皮卷起来,裴与像个鳏夫,怨气极深地看过来,“我以为你亲了我就会负责。”
呆愣愣的大眼睛眨了又眨,秋盼月的手肘支着有些吃痛,上半身就坐了起来。
“所以,你丢掉的那个花,是要给我的?你说的女朋友也是我吗?”
“笨蛋,”裴与捏住她的脸,这一次的力气大很多,“还能有谁?”
“啊……”秋盼月揉着自己的右脸,低语道:“那你怎么把花丢掉了?”
“呵,”裴与冷笑一声,“还不是有人说自己没有男朋友和喜欢的人。”
被搭讪的事情原本没必要记得,只是因为那天心情太差,秋盼月就把这件小事都放在了心里。
低头去解发尾的结,秋盼月的话里像是有不服:“我怕你会知道,我就……没办法和你当朋友了。”
“那你和许鹤是怎么回事?”女孩子抬起脸来看他。
“你以为我说的女朋友是她?”裴与曲起膝盖,垫着手在躺。
“是啊,那天你不是和她一起吃饭了吗?”
“我看你们笑得很开心……”
苏夏叶和于染两个人都是好热闹的性子,那天非要拉着秋盼月去探破裴与恋爱的对象。她们就拉着她在校道乱逛,躲到草丛看柳许鹤和裴与在他的宿舍楼下分别。
“你吃醋啊?”裴与来了兴趣,手臂弓起来,脑袋枕过去,他就面对着秋盼月在睡了。
秋盼月和裴与一样,两个人都嘴硬得很。看他已经有了得意的意思,她当然更不可能承认:“才没有。在想人家女孩子那么优秀,怎么会看上你。”
“那你怎么看上我了?”裴与的手臂伸一伸,就把秋盼月拉回了自己的怀里锁着。
脑袋调整了下位置,裴与的脸愈发凑近她。
“我……我还没说我对你有什么……”
抱着的女孩子眼神像被猎人盯上的小鹿一样四下乱窜,裴与知道她是不好意思。
“都这样了,没必要否认了吧?”
“盼盼。”
听到他低声笑,贴着他的手就感受到了他胸腔里的轻震。
后脑勺被他托着,额头就被他印了几个吻。
突如其来的春风从他这座千年冰川上拂下来,秋盼月短时间内适应不了。
“那天是柳许鹤来找我,说一个月后她就出国,她和我就不会再被家里烦着要联姻。”
“我那天心情不好,没笑,你看错了。”
“你应该知道,我身边有很多想接近的女孩子。”
秋盼月刚想骂他自大,就又听见他继续说:“但是我只对你笑过。”
“你不能冤枉我啊。”
“盼盼。”
从前只能找借口才能念出来的昵称,裴与终于得了呼喊的自由,就总是把它和自己的话隔开,特意余出空当来认真叫她。
他的声音好听,陷在昏暗月光里的脸虽然模糊,但依然好看。
秋盼月从很多人嘴巴里都听到过“盼盼”的称呼,倒是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这么心动过。
“可是你爷爷生日的时候,你和她也很开心。你在笑。”
“你原来吃醋了。”
裴与的笑声短促却撩人,他的鼻尖又来做亲昵的动作。
“她……”要解释原因的时候,裴与的喉咙突然哽了一下。
柔意变成淡雾,秋盼月分不清他情绪变化的原因。
黑暗里有闪烁的碎光在秋盼月眼前晃了一下,她想去分辨的时候,裴与就闭上了眼睛。
额头贴上她的,裴与体会着秋盼月的温度,有了力气把话说完整:“她在国外进修服装设计,老师是……妈妈。”
“妈妈”两个字过于生涩,裴与的舌头有些打结。
他没用前缀,秋盼月听完话时以为他在念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样的古人云,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是他的妈妈。
裴与少有这样脆弱的时候,上次是在旅游途中,那场雷雨下。
秋盼月就学着那时候的自己,去抱他的脖子。
裴与的情绪没低沉多少,今晚的他喜悦甚嚣尘上。但是贪恋盼盼怀里的温暖,就多待了一会儿,脸还蹭了蹭她的肩膀。
“裴与。”
听见秋盼月叫他,他抬了脸起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