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与在京大的人气很高。
属于那种在饭堂吃个饭都会被发到校园墙问联系方式的人。
但往常那些女孩子后来跟别人分享尽管模糊却依然帅感十足的照片时,都会被别人放大照片来提醒,说在饭堂的裴与对面坐了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的背影一成不变都是秋盼月。
裴与讨厌饭堂喧闹的环境和满桌子的油污,只有从图书馆出来的秋盼月发了信息来,他才会跟着过去。
七夕和情人节,再有其它被打上爱情标签的节日里,裴与常收到表白。
一律是拒绝,倒是靠她们想起来该找秋盼月去过节了。
秋盼月和男生接触不多,该死的钝感力把那些以朋友为名留在身边的追求者扎了个千疮百孔。
七夕和情人节这一类节日向来不属于她。
大学的时候碰上有课就上课,没课就泡图书馆。
裴与总在这些日期来找她。
有时是威逼利诱的晚饭,有时是随口说的散步。还有抱着花束喊她下宿舍楼的他,把鲜花随手丢她手里,指尖顺几下银发,散漫的眼睛下,那两瓣薄唇说:“别的女生给的。”
每每到这时,秋盼月都赶紧和他道别,抱着花回宿舍藏起来。
——实在是因为她所在的那栋宿舍楼是全校最大的一栋女生宿舍,邂逅被裴与拒绝的女孩子几率太大。她可不想对上碎了个完全的女孩子的脸,让她成为罪人一样的存在。
裴与的坏脾气逐渐和他的脸蛋一起传播开来后,秋盼月想不明白——怎么四年了,还有女孩子年年有勇气在暧昧的节日给他送一大束花?
或许是裴与对她们的表白推拒得决绝,鲜花倒是无一例外收下,给了那些女生信心。
和裴与领证之后,备考研究生期间,遇上一次七夕和情人节,裴与下班时都抱了玫瑰花回来。
首先是七夕节,秋盼月扫到那束花,还打趣他:“有人追到公司给你送花了啊?裴总。”
裴与说是尽丈夫的职责,应该给妻子节日的仪式感。
情人节的时候,秋盼月就直截了当地收下了。
如今一年时光流转,秋盼月从没有记爱情节日的习惯。裴与竟然为了个七夕,特意从国外赶回来。
视线划过裴与的高鼻梁和下颚线,秋盼月心底惊异连连。
搬东西的男人上前来,跟裴与说一切东西都已卸载完毕。
面包车就扬一阵濛濛的灰尘,挪向了小区的门。
定睛看裴与手里捻起来的银色物品,那原是个烤网。
再仔细分辨过草坪上堆放着的东西,秋盼月逐渐辨认出那些玩意压根不是什么废铜烂铁:帐篷、遮阳布、烤架、睡袋和几箱碳。
院子门口又来了车轮碾过的声音。
陈见鼻梁上架一副墨镜,开车门下来时顺带把墨镜推到了发际线,伸手臂跟院内站着的两个人打招呼。
他从后备箱搬下来一台望远镜。
“老大,租到了,店员说是最好操作又适合观星的型号。”
手指勾几下,裴与示意陈见把地上的东西一块放后备箱去。
接下老大的车钥匙,陈见的肩膀朝地面坠了下:早知道再晚一点来好了,又成苦力了。
“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隐隐约约猜得到一些裴与的用意,秋盼月要听他亲口说。
“明天七夕,去露营和观星。”
酒窝最先回应了他。
秋盼月的双眼散出光来,上下睫毛相触又分离几回,她才说话:“去哪里!”
“郊外。”裴与传过去手机,上面是无纰漏的计划。
阳光被抱到了那两个嘴边的小旋里,秋盼月的剪刀手举过头顶,高喊一句:“好耶!”
捏两下她的脸颊肉,裴与垂眼看她,化了眼底的一层白雪。
秋盼月奔出去,帮陈见干起活来。
陈见嘴上推脱:“不用不用,嫂子你回屋里休息吧。”
余光瞟着不断走近的老大,陈见笑意更欢,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赶进房子里边去了。
果然,老大的手掌强势地压断了他和秋盼月不小心碰在一块的手,把他的衣领一提溜,朝房门甩了一下,让他赶紧进去。
“哎哟,老大,怎么能让你来呢?是吧。”
陈见的手臂伸过去,但是被裴与的目光钉住了。
“明明就等着我说这句话。”裴与的话有夏日里降温的作用。
“赶快滚。”
陈见对他吐吐舌头,一个标准的鞠躬后就跑起来,“老大辛苦咯。”
两人斗嘴的功夫,烤架已经被秋盼月搬上了车。
见她额前来了一层薄汗,裴与让她回屋。
秋盼月不走,抢不过来裴与手里的活,就跟在他身边,用手给他扇风驱热。
“明天不是周五吗?你不用上班吗?”
偶然看一眼手机,秋盼月注意到今天的日期。
“全公司放假。”
“这么好!七夕节也放假啊。”
“因为我们老总要陪夫人过节啊。”过意不去的陈见到底是重新出来,肩上抗两个睡袋,插入了秋盼月和裴与的聊天。
他笑得狡黠,裴与剜了他一眼。
一旁的秋盼月脑子还在迟钝地反应,接过话来夸一句:“哪个总啊?听起来很纯情,看来是个蛮不错的男人。”
陈见对裴与眨了半只眼睛,下巴扬一下,很得意的样子。
受了夸赞的裴总脸色来了无奈,开口道:“副总。”
和她们擦肩过的陈见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上次那个很年轻的男人吗?看不出来啊,居然已经结婚了诶。”
“秋盼月,我很老吗?”
几乎快把他的脸看出个洞来,秋盼月都没在他脸上找到哪怕一条细小的皱纹。
他不常笑,因此连眼尾的皱褶都没有。
摇摇脑袋,秋盼月答他:“不老。”
“我也结婚了。”
说话时,两人的脚步恰好停在大门,裴与略略弯下脖子,去识别自己的面容。
双手在兜里岿然不动,并不理会被微风吹得在晃的发丝——尽管毛茸茸地刺到上睫毛,让他稍稍眯起了眼。
门锁自动解开的声音,手指轻微使力,裴与对她抬下巴,让她先进去。
“陈姨,答应你买的按摩椅在路上了。”裴与在等秋盼月换鞋,视线掠过玄关,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陈姨脸上。
双脚从小白鞋里解放出来,秋盼月趿上拖鞋的时候想,裴与果真是个守信的人。
一文不值的形婚合同都能坚守到这种地步。
不过……似乎并不是一文不值。
毕竟违约金一百万……
秋盼月一个激灵,“嘻嘻”笑着挽住了裴与的手臂。
露营打算烤肉,食物和水是晚饭过后,秋盼月和裴与去超市买的。还挑了些驱蚊水,补上些家里冰箱的空缺,挑挑拣拣不知不觉就满上了一整个购物车。
“只有我们两个去?”
“嗯。”
秋盼月无心说了句:“那会不会很无聊啊?”
话音一落,才刚打开空调的车子飞驰向了温度计里的负数。
愤愤地瞪一眼裴与手腕上挂着的手串,秋盼月心说别是被那姐姐忽悠了,这手串怎么一点压不住裴与的火!
“裴少——裴总——”秋盼月拖长音叫他,像酒场上最低位的项目方,“你不要总生气,对身体不好的,你要长命百岁啊。”
抓住他的手臂晃一晃,此时的秋盼月在裴与眼里,颇有撒娇的意味。
“和我单独在一起,你觉得很无聊?”
秋盼月在回顾过去和裴与独处的时刻,回答得慢了些,就听见耳畔绕来一声长叹息。
那人取出手机,低低呢喃一句:“我叫陈见组局。”
秋盼月用指尖戳他手臂的肉,不确定地问:“裴与,你在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