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笑发出来,裴与拖慢打字的速度,还没把话发出去。
瞥一眼挂着无辜神色的秋盼月,裴与的喉咙又溢出来一声自嘲的笑。
能不委屈吗?陈见忙着跑商谈,观星的攻略是他辛辛苦苦做好的,就想着过二人世界,结果被她嫌弃和他独处无聊。
他能不委屈吗!
眼底涌来了几许碎光,裴与不答,让她快点开车。
“裴与,我和你在一起不无聊。我刚刚在想之前和你出去玩的事情呢。”
“虽然你老是不说话,但是我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面上揉开一抹笑,秋盼月按灭他的手机,“就我们两个去吧。”
无力垂着的眼帘撑了起来,细碎的光尚未从裴与的眼里褪下。
手支在车窗,他留一个后脑勺,抛下无言的舌尖,只去看停车场的钢筋。
他总是莫名沉默,秋盼月习以为常,发动了车子。
京城郊外两小时路程远的地方有一处山脉,山脚下一块无垠的草地,附近还开了一家观星酒店。
来露营的人不算多,秋盼月和裴与把东西搬到了中心地带。
几座山连接,围一个半圆,裴与把帐篷支开,恰好看得见整片的天。
远离了城市的车尾气,绿草蔓延,湛蓝的天下拂着心旷神怡的风。
秋盼月铺着铺着野餐垫,身子就滚了上去。翻到垫子中央,手遮在额头,避开太阳在看天。
临近傍晚的点,但盛夏的阳光不停歇,迟迟不愿离场。
裴与在光的朦胧里看秋盼月,没再叫她,自己搭好了烧烤架。
相机被秋盼月翻出来,镜头对准在烤肉的裴与,一个闪光灯引得那头银白发眯眼看过来。
偷拍被发现,秋盼月丝毫不心虚,干脆对他招招手,说:“裴与,你笑一个。”
笑脸没出现在镜头,几串牛肉串倒是送了过来。
秋盼月嘴里叼一根烤肉,连拍下手肘撑在膝盖的裴与。
他的神色淡然,随手去翻烤串,油烟涌过来时就稍稍后缩下脖子,等这一阵呛鼻过去。
照片放大到他无名指上的婚戒,秋盼月盘腿看得忘神。
一盘鸡翅强占了视野,裴与抬抬下巴,把托盘放到她腿上。
在一侧的折叠椅坐下,秋盼月嘴里塞一个鸡翅,横一串羊肉到裴与唇前,低头用夹子搅金针菇。
手上的签子动一动,再抬头时,看见空了的铁签和两条在裴与嘴边的油渍。
秋盼月笑得后仰,在裴与愈来愈冰的眼神里抽一张纸,贴上他的脸,还他肌肤的白净。
“还笑。”裴与丢一盘她爱吃的烤茄子过来。
银发在微风里晃,专注到烧烤架上的脸蛋低垂,就露了眉骨和鼻尖出来。
黄昏暖掉了他的冷白肤色,晕开一层温煦。
酒窝缓缓变浅,秋盼月的笑意平淡下去,眼睛却一眨不眨,柔柔地看他。
烤肉的油脂滴落,黑炭烧一阵浓烟。
裴与抬了手,在帮对面坐着的秋盼月扇开油污。
抬头对上她的视线,两个人都在暮色里怔住呼吸。
奶黄色的渔夫帽被一压,秋盼月的双眼就陷到了失明的境地里。
只看见那两根手指垂落,黑色手串摇了几下。
摆正帽檐,秋盼月睨他,“你干吗?”
躲起来的脸饰演不出他的心跳,裴与的语气平平:“没干什么。”
防止她追问,裴与剪了几块牛排给她,“赶紧吃。”
鲜肉在口腔翻滚,秋盼月拍上他的肩膀,含糊开口:“裴与,没想到你做饭不好吃,烤肉的技术倒很好嘛。”
狭长的眼眯过来,秋盼月嘴唇一抿,又放出舌尖伸缩几下,为自己辩解:“我是在夸你烤的肉很好吃。”
无心与她争辩,裴与默着声,在秋盼月的碗里堆起肉山。
夜晚的黑在临近七点半才全然找了上来,秋盼月和裴与饱餐一顿,两人转移到野餐垫上去了。
秋盼月躺着,在看曲着膝盖坐的裴与。
目光放远,落到那大块的黑色天幕,像有人甩了许多银水到上面,一闪一闪数都数不尽。
星空在京城太难得一见,秋盼月的眼里兜满了银河。
用裴与租来的望远镜去看,能把月牙上的坑坑洼洼看个粗略。
“裴与,你看,那是织女星,那个是牵牛星。”
裴与跟着盼盼的手指去找,瞧见了一颗最亮的星,还有和它隔着银色星带遥遥相望的一粒发光圆点。
“看到了。”
“那个叫天津四,你看,它们三个连起来像不像一个三角形?”
在天上画一个三角后,裴与的视线就落到了坐起来的秋盼月的脸上。
细细去数她的睫毛,接着就被她眸子里的星河吸食了进去。
她在笑,嘴角上翘,酒窝深陷。
撑着身后的手掌握了拳,裴与逼自己挪开了看她的眼睛。
太想亲她,再看下去会忍不住。
视线浮过天的那边到这边,裴与说:“在京城也可以看到星星。”
秋盼月点头,“是啊,就是要开好久的车。在奶奶家出门就看到了。”
双手往后一撑,秋盼月感叹一句:“好久没回南城了啊。”
身边人的身影好似一瞬之间就被黑夜吞没,连星光都不肯施恩于他。
良久,他才说:“回去了要记得回来。”
“当然要回来啊,我还得读书呢。”秋盼月的大腿不安分,在垫子上左右乱划,时不时撞到裴与的腿。
“研究生毕业之后去哪里。”失掉了视线交汇的一句问话。
容易让秋盼月焦虑的字词,她选择用膝盖顶一顶他的大腿,“拜托,不要在这么快乐的时候跟我谈迷茫的未来好不好?”
好想再让她答应毕业后留在京城,可是那间逼仄的地下室现在脑海,裴与的喉咙就被堵住。
他没把握,或许等不到她研究生毕业,她就提出了离婚。
到时候该用什么理由留她下来。
“其实,还挺想念博士的。”
仰头接受星星的亮光,秋盼月不眨眼睛,念了句心里的愿望。
这段时间读完了两本单老师的书,她对研究生的学习更是有了期待。
她自小就喜欢这些民风民俗,还有民间故事和非遗,如果能深耕于此,那将是万分满足的一生。
裴与没来得及回话,秋盼月的瞳孔里滑过一道光线。
女孩愣了一下,突然就抓着他的手臂跳起来,“是流星吗!”
顺着她的话去找天空,裴与望见了再一次闪过的白光。
秋盼月的话里有了雀跃:“真的是!”
扯一扯裴与的手臂,秋盼月迫不及待拉他起来,“快点起来许愿啊!”
一条又一条白线穿梭而过,在黑幕上画几道稍纵即逝的弯线。后来坠落的星星变多,就有了小溪流在并行,飞向那看不见的宇宙边际。
女孩双手握在一块,下巴抵在拳头,闭眼关掉了嘴巴,在虔诚地许愿。
向来不屑于这些虚的东西的人,今晚的裴与却极快地学秋盼月闭眼,只是插兜的手不愿意拿出来。
流星比烟花更快消逝,它们拖拽着底下人们的祈福,离开了地球的轨道。
千万句被默念的愿望里,有这样几句话在京城郊外立着的两个人的心底轻轻荡。
一句是:“希望能成为最想成为的样子!”
再有一句是:“希望能和裴与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另一人垂头闭眼抓到的心里话是:“要让她的愿望实现。”
“要陪在她身边直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