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暮色早早从人间消退,院子里的路灯比不过屋子内敞亮的白光。
裴甜的影子被拉长,刚好遮挡在秋盼月和裴与停住的脚步前。
手臂一收,裴甜双手环胸,脑袋偏到一边,很生气的样子。
“甜甜。”
“裴甜。”
姐姐哥哥在台阶下喊她。
小身板被她们两个的影子笼住,裴甜去撞裴与的肚子。
揪着他的衣角,裴甜的脑袋成了电钻,像要把哥哥的小腹凿出个洞。
“臭哥哥,我讨厌你!为什么那么久不回来找我玩?”
秋盼月看着裴与的眉眼间暖和掉了冬雪,她的两个酒窝就跟着笑了出来。
向来对别人没什么耐心的人,裴与却蹲下身,捧正了裴甜的脑袋,淡着语气哄她:“公司太忙,没时间回来。”
秋盼月把那一袋子的裙子提到甜甜的眼前,去拉了拉她的小辫子,跟她说话:“你哥哥要是不赚钱,哪里有能力给甜甜买那么多漂亮的衣服?”
裴甜的手去按袋子口,整个脸都要埋进去看。
“姐姐为什么也不来找我?明明前几年很经常来的。”裴甜去抱秋盼月的大腿。
“姐姐在忙考试,以后就有很多时间了。”秋盼月把裴甜的脸当了面团,轻轻在揉搓。
小丫头努努嘴,又回到环胸的姿势。
“好吧,那我原谅你们了。”
秋盼月被逗笑,叫了她一句:“小鬼头。”
裴甜抬头对她们两个笑,一手牵一个,拉着她们往家里进,小碎步跑起来,说要带她们去看她新学的围棋。
却被廖芋拦住,裴方海在她身边站,金丝眼镜后边的眼睛放在裴与和秋盼月身上。
“甜甜,今天我们有事情要和哥哥姐姐聊,你先自己去玩。”
裴甜松了姐姐哥哥的手。
今天妈妈特意给她穿了最喜欢的小裙子,说姐姐哥哥来家里谈很重要的事情,她不能捣乱。
四个人到了沙发上坐,佣人端了几盘水果上来。再有两个阿姨放了几个袋子盒子到茶几面上。
秋盼月的背有些僵。
这一次的吃饭太正式,让她有了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无所适从。
肩膀传来凉意,是那双净白的手包住了她的肩头,轻轻摩挲,想帮她赶跑紧张。
大一那年,头一回来这里,裴与给她的安慰方式是拉她手腕,搪塞了裴方海几句,就带她去和裴甜在一处玩。
廖芋阿姨的嘴唇上下开合,秋盼月只能看见她嘴巴的形状变化,耳朵拒绝为她抓准阿姨的话。
秋盼月定定神,甚至用力了一下五官,仍然拉不回叛逆的耳朵和大脑。
她只好佯装认真地点点头,示意把阿姨的话都听了进去。
对盼盼笑着眼睛说完了体己话,廖芋转向自家儿子时的表情就不太妙了。
裴与不躲开自己的脸,准备好去听阿姨对他的责怪。
在和盼盼领证这件事上,他的确太鲁莽。
该骂。
秋盼月在这时候回过神来,心里原在偷笑,说阿姨数落得好。偏偏想起今天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就连忙抱住裴与的手臂,脑袋躺到他胸膛,甜甜地笑着酒窝,为裴与引开火力。
略宽大的手掌触上秋盼月的脑袋,裴与顺了几下她的头发,没弄乱她的发丝。
廖芋的笑随着一声重的呼吸而出来。
她去揉盼盼的头,眼里含了欣慰,看到了裴与的脸上。
自己点了两下下巴,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你们好好的。”
忽地想起自己身旁还坐了个碰上亲生儿子就变木头的家伙,廖芋去拽了下裴方海的手臂,“你跟两个孩子说说话啊。”
眉眼相似、容貌几乎一样出众的父子把视线对上,几秒后都淡淡移开了。
跟对方说煽情话,是他们两个一辈子都修习不好的课程。
尽管廖芋这个老师在私下里已经给裴方海这个学生培训过很多次了。
恨铁不成钢地叹一口气,廖芋摇头自叹:“你啊、你啊。”
秋盼月偏头去看裴与的侧脸。
冷峻的线条,两颗瞳仁里不带任何情绪。
他把头发都梳到了脑后,更有一副合格成年人的模样了。
初次收到裴叔叔的晚饭邀约,廖阿姨那一天不在家。饭桌上,裴与只在甜甜和她对他说话的时候开口。于是,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局面——秋盼月和裴叔叔以及甜甜相谈甚欢,她偶尔把话题扯到裴与身上,他也只是一个随意回复的吃饭机器人。
用余光偷着瞟他,他的神色淡漠如今夜。
她一直都挺心疼他的。
但似乎他已经独自跋涉过很多泥泞的路了,她帮不上什么忙。
察觉她灼灼的目光,裴与转过脸来看她。
一时间动容,秋盼月摸了几下他的脸颊,还把两个酒窝送到了他瞳孔的倒影里。
两个人距离很近,甚至能交换彼此的呼吸。
好想亲她。
裴与的睫毛一颤,猛一站起身来,手掌无措地覆到了脖子上。
“怎么了?”三个人齐齐投来的眼神里,裴方海问他。
“该吃饭了。”
三人心头盘着疑惑,那边的阿姨正好就来叫:“先生、夫人,菜上齐了。”
为什么总觉得这家伙运气很好的样子。
秋盼月抿抿唇,不理解心底这句怀疑的来源。
主动去扣住裴与的手指,秋盼月对他扬一下下巴,表情在问:“我演得好不好?”
裴与吸了几口深的气,胸口起伏变大。
“嗯。”算作回应。
廖阿姨在,晚饭的氛围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