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上来的还有负责打扫的阿姨,刚好碰上了她们来家里做清洁的时间,裴与就托她们来房间和书房摆放秋盼月的东西。
两个阿姨在忙,秋盼月只需要在一边跟着把东西拿出来,回答她们摆放位置的问题就好。
不太习惯自己的事情都被人做好,秋盼月在她们身边黏着,一块跑上跑下,但是什么东西都被阿姨夺了过去,要夫人好好休息。
裴与揽住她的肩,从阿姨手里拿回了那几本书,“没事,让夫人一起。”
说着,裴与对秋盼月扬扬下巴,拉了行李箱带她到衣帽间去。
敞开的行李箱里,一本封面是银白色头发男生的小说露出头来。
手指把它夹起,裴与倚着门框在看。
是秋盼月从初中喜欢到现在的一本小说。
看她总宝贝似的拿着,还买了好几版,几本放南城的家里,一本带到了大学书架。
主人把它保存得很好,尽管上边有岁月的痕迹,可它并没有因为被翻动许多次而变得破破烂烂。
她说,里面的男主简直是她的理想型。
——拽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银白发耀眼,打架子鼓的时候更是帅气。
对所有人都淡漠在远离,偏偏藏不住对女主的温柔。
她说,她就喜欢这种偏爱和例外。
高二升高三那个暑假,因为高三的开学时间提早一个月,她们两个见面的时间被压缩。
熬过高三一年,裴与就等着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去做了想做一年的事——把头发染成银白。
秋盼月一直不知道,其实他聪明得要命。
高一遇见她之前的那些学生时代,他在考场睡一个小时的觉都能考出全级第一的成绩。和她认识之后的那个学期,他成绩直线下滑,跌落神坛,成了雷打不动的倒数第一。
那段时间家里也有异动,裴方海自知对他有愧,将他成绩下降的原因归咎于自己。因此,对他的要求无条件答应,同意每个暑假都放他去南城,让秋盼月给他补习。
高考放榜,知道他逆袭考上全国第一的京大,秋盼月还打电话来洋洋得意:“快谢谢我这个老师!没有我,你哪里能和我一起上京大。”
那会儿在裴与嘴角的那抹笑被屏幕阻挡,这一会儿的他轻笑,笑声就落到了秋盼月耳朵里。
把衣服都挂好的秋盼月听见他在笑,回头发现他饶有兴趣在看那本书,眯眼就踏着步子过来。
把书环抱在胸前,后退远离了他。
肯定又在笑她幼稚。
裴与总说她这么大人了还抱着言情小说幻想这幻想那,跟个初中生似的。
秋盼月用肩膀撞一下他,反驳:“你们男人就可以至死是少男,我们女孩子更是什么年龄段都是最美的花季少女。”
长腿懒懒迈开,裴与把秋盼月迫到了衣柜门上。
双手仍然插兜,他垂头掠夺秋盼月身前的空气。
“就这么喜欢他?”
“那当然。”
“又得不到。”
“要你管,我就喜欢。”秋盼月对他吐舌头,从他侧边溜了出去。
出到走廊,两位阿姨已经把秋盼月的一切物品都收拾得妥妥帖帖了。
秋盼月在踩阶梯下楼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下午在裴与公司对他的质疑是想得太多太多。
人家家里的阿姨都不需要把一切家务给一个人包揽,而是专人专项,她还在担心所谓“妻子的一切义务”是要卑卑微微地给他洗衣做饭。
或许真的如裴与所说——她太喜欢脑补了。
耸耸肩,秋盼月自己在笑。
跑进厨房,去看陈姨母子做饭。
弯腰到铁锅边,秋盼月动了动鼻子,“好香!”
陈姨握着锅铲笑,“小与特意吩咐的,说做盼盼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当给盼盼在这里安家的第一顿晚饭。”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叫了几声,把浓稠裹上了在浮沉的排骨。
铲子翻滚几下,陈姨的话自然而然谈开:“小与和盼盼在一起真好,小与之前就很喜……”
“陈姨。”
厨房门被银白发男孩的身子挡住,他开口截断了陈姨的话。
“小与饿了吗?”
裴与扯了谎话:“有点。”
“那我加快速度。儿子,快点把那盘菜端过来。”
陈见应声而动。
冰箱门被打开,一瓶冰橙汁贴到秋盼月那条撑在灶台上的手臂。
手掌被沾了水珠,秋盼月在看这瓶饮料。
她最喜欢的牌子。
齐肩的头发在肩膀跳了跳,秋盼月开了冰箱门,头探过去看。
一个格子填满了她爱喝的橙汁牌子,一个格子摆满了她爱吃的水果。再有一些裴与爱喝的冰牛奶和矿泉水。
分区明确但和谐,好像秋盼月不是今天才刚搬进来的一样。
酒窝陷出来,她去找厨房门那里的男孩身影。
七月的天黑得晚,七点钟,正是太阳落山后,满世界澄净的时刻。
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暮色穿过大的客厅,踱步到了这边的厨房。
屋子的灯尚未开,裴与就双手环胸,斜靠着门框,立在朦胧里。
有银色的发丝翘起,单薄的眼皮微垂,不吐露字词的薄唇闭着,面上表情尽无。
在越来越浓的昏暗里,秋盼月却很清晰地找见了他那双历来薄情的眼睛。
两人隔了三四步的距离,忽然就陷入了无言的对望。
裴与看她的目光爱闪躲,此刻却定着没动。
大概是盛夏的黄昏太令人恍惚,秋盼月在这一次的对视里,摸到了些别的东西。
——似乎,在他眸子里那白茫茫一片的雪下,涌动着她无法为之命名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