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他忽然叫她,没有加姓。
“嗯?”
斯内普停顿片刻,像在跟某个词较劲。
“如果有一天……这锅药也没用了。那个时刻真的到了——”
“你会做你该做的。”埃莉诺走到他身后,没有问他他该做的到底是什么,只是静静站着,像是一个坚实的后盾,“因为你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从来都是挑最难的路走,背最沉的黑锅”
斯内普回头看了她一眼。在那一瞬间,他那双空洞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稍纵即逝的暖意。
“这听起来不像夸奖。”
“本来就不是。”埃莉诺耸了耸肩,“去歇着吧,教授。明天还得把你那张冷脸摆好,去见那个把死亡当作作业布置的老人。”
斯内普没再应声。他把那瓶药放回架子上,昏暗里那一点琥珀色的光,像不肯熄灭的火星。。
这个夏天眼看就要结束。
而即将到来的秋日,显然不会平静。
格里莫广场12号。
厨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长桌旁坐满了凤凰社的核心成员。麦格、韦斯莱一家、卢平、唐克斯、疯眼汉穆迪,以及获准旁听的哈利·波特。
斯内普坐在长桌的末端,阴影笼罩着他的脸,似乎连他周围的空气都比别处低了几度。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点,左手不太自然地藏在桌下。这只手在蜘蛛尾巷那三天三夜里付出的代价,如今还会以不合时宜的抽动提醒他:伤并不会因为你不承认就消失。
“关于翻倒巷的报告。”穆迪的魔眼咔哒咔哒转个不停,最后定格在斯内普身上,“蒙顿格斯说,他看到马尔福家的小崽子在博金-博克商店鬼鬼祟祟,似乎在找怎么修好某样东西的方法。而且……还有那个狼人格雷伯克在附近转悠。”
“德拉科·马尔福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斯内普冷冷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在这个年纪,对黑魔法物品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好奇心是斯莱特林的常态。这并不意味着他在策划一场战争。”
“好奇心?”哈利猛地把手里的黄油啤酒杯砸在桌子上,淡琥珀色的液体溅了出来,“我在摩金夫人长袍店看到他了!他在威胁店主!而且他左臂上肯定有——”
“波特。”斯内普打断了他,目光中充满了熟悉的轻蔑,“你的想象力要是肯分一半给魔药课,也不至于在那门课上彻底是个灾难。”
“他在为伏地魔做事!”哈利声音拔高,“我知道!“而你在包庇他!因为你也是他们的人!”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韦斯莱夫人惊恐地看着哈利,想开口,却被卢平按住了肩膀。唐克斯的表情难看,穆迪的魔眼兴奋得转得更快了。
斯内普慢慢转向哈利。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用更刻薄的语言反击,或者扣掉格兰芬多五十分。但今天,他只是极其疲惫地看着这个有着莉莉眼睛的男孩。
这个男孩永远不会知道,为了保住这个“为伏地魔做事”的孩子的小命,为了不让自己必须亲手杀死邓布利多的那个未来成真,斯内普在那个蜘蛛尾巷的雨夜立下了怎样的誓言。
“你说得对,波特。”斯内普的声音低下去,轻得近乎讥讽,“我在袒护他。因为如果我不盯着他,你以为凭借你们这些格兰芬多的鲁莽,能阻止什么吗?”
“够了。”
邓布利多的声音从桌首传来。他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开口。那只焦黑的右手仍藏在手套里,笑容却比往常淡得多,严肃得多。
“关于德拉科的问题,我已经全权委托西弗勒斯处理。我相信他的判断。”
“可是教授——”
“哈利。”邓布利多打断了他,目光转向斯内普,“西弗勒斯,关于那些……药剂。”
斯内普从长袍内袋里掏出一个木盒。木盒看起来不起眼,却沉得很。他把盒子沿着桌面推过去,动作短促,像不愿让它在众人眼前多停留一秒。
“十二瓶。”他说,“照您要求的剂量。”
穆迪的魔眼几乎要把木盒盯穿,可那层屏蔽咒让他什么也看不见。这事显然让他更不高兴了。
“那是什么?”麦格教授的声音立刻紧了,“阿布思,你的脸色最近越来越差了。这是治疗药剂吗?”
邓布利多微笑着收起盒子:“只是一些针对老年人顽固性风湿的补药,米勒娃。西弗勒斯的手艺总是让人放心的。”
斯内普放在桌下的左手猛地攥紧。
谎言。又一个。
他在为马尔福撒谎,邓布利多在为自己的死期撒谎。这一屋子的人在谈论“正义”和“胜利”,像这些词能自动把代价抹去。可真正的代价从来不在明面上,它在某些必须独自背下去的决定里。
“另外,”邓布利多站起身,这动作就是散会的信号,“新学期起,西弗勒斯将正式接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一职。我知道这会引起争议,但在当前的局势下,我们需要一位真正懂得黑魔法本质的老师。”
这一次,没人再大吼大叫了。因为邓布利多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会议刚结束,斯内普就第一个离开了厨房。
他在门厅披上斗篷,正准备推门,哈利追了出来。
“告诉我。”哈利站在阴影里,声音低沉,“那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如果是毒药……”
“如果是毒药,波特,”斯内普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我会是世界上最高明的投毒者,绝不会让你这种平庸的头脑提前闻到味道。”
哈利的脸因为愤怒而发红。斯内普看着他,忽然生出一种荒谬感:他在保护这个男孩,也在通过盯住马尔福保护邓布利多的最后计划,但得到的回报永远只有怀疑和恨。
这大概就是他的命运。
“顺便说一句,”斯内普把手重新按回门把手上,“下学期见。希望你的防御术水平别像你的大脑封闭术一样处处漏风”
他推开门,走进了八月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