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科克沃斯热得离谱。麻瓜的柏油路像被烤软了,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沥青味和河水的腥气。
斯内普家的魔药间常年阴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日光是会污染药液的东西。可今天这里比外头更闷,桌上的坩埚已经咕嘟了三天三夜,热气沿着墙往上爬,连空气都像被熬浓了。
斯内普靠在扶手椅里,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剥离黑魔法腐肉留下的伤,包得再整齐也遮不住它的凶险。不仅如此,诅咒的余劲还在作祟,他的左手隔一会儿就抽动一下。
对一个靠精确度吃饭的魔药大师来说,这种小动作足够要命。
刚才他们就为处理魔药材料起了几句口角。
“如果你再用那只手去切根茎,”埃莉诺终于忍不住,一把从他指间抽走银刀,“这锅价值连城的药就可以直接倒进下水道喂老鼠了。”
“暂时性痉挛。”斯内普冷冷地说,语气像是在纠正一张写错的作业,“神经阻断造成的。”
他并没有去抢刀,只把目光投向工作台,像把不满换了个地方落下。
“而且,罗斯,注意你的切入角度。四十五度,逆着纹理。”
“我知道怎么切根茎,西弗勒斯。”埃莉诺回得很快,“我也通过了N.E.W.T.考试,甚至还拿了‘O’。”
她站在台前,眼神专注。手中的银刀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那些干枯的“金百合根须”上飞舞。随着她的动作,那些坚硬如铁的根茎化作了一层细腻的金色粉末,缓缓飘落在托盘里,闪耀着一种危险而迷人的光泽。
斯内普看着她。
这是个难以名状的时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他在熬什么,也只有两个人知道这锅药意味着什么。此时此刻,那个关于“邓布利多正在死去”的沉重秘密,被分解成了这种琐碎的、具体的、甚至带着点默契的合作。
“粉末细度合格。”斯内普给出了评价,这在他的语境里相当于最高的赞美,“现在,把它撒进去。必须分三次,每次间隔七次搅拌。”
埃莉诺端起托盘。
就在这时,房间门突然被推开了条缝。
一只眼睛贴在门缝上,骨碌碌地转着。
“哦……”虫尾巴的声音挤进来,尖细又黏,“金色的?我还以为主人要的深海巨妖毒角粉末……应该是更,呃,更吓人的颜色?”
如果是真的深海巨妖毒角,那颜色多半是墨绿或者紫黑,像深海里翻出来的淤泥。托盘上这金灿灿的一层,怎么看都像某种会被圣芒戈拿去表彰的“好东西”。
斯内普的目光一下冷了下去。
埃莉诺却像没听见。她手一稳,第一拨粉末落进坩埚,玻璃棒随即探入锅中,搅拌得不紧不慢,
“逆转色反应,彼得。”她头也不回,语气平平,却带着那种“我解释给你听是给你面子”的傲慢,“毒角腐蚀性太强,需要光属性材料做伪装。魔法界内叫光影欺骗。”
她停了一下,像想起一个更好笑的细节。
“你要是在神秘事务司混过一天,就不会问这种问题。”
这当然是现编的。世上没有什么“光影欺骗”,至少没有她刚才那套说法。
但虫尾巴是个在学术上一塌糊涂、只懂得钻营和畏惧力量的蠢货。他被埃莉诺那一连串专业名词砸晕了。
斯内普顺势把话接过去,像给那套胡话补上一道封口咒。
“还站在那干什么?”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那股子阴狠劲儿一点没少,“药剂成型时会挥发气体。能让人的耳朵长满毒疮,并在三小时内脱落。”
他看着门缝,慢吞吞补了一句:
“除非你想变成一只没耳朵的老鼠,否则我建议滚回你的洞里。”
门“砰”地合上。虫尾巴跑得飞快,这倒是他少数一直很有天赋的事情。
屋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坩埚里液体翻滚发出的令人安心的咕嘟声。
埃莉诺忍不住笑出了声。
“‘光影欺骗’?”斯内普挑起一边眉毛,“如尼文协会如果知道你这么编造理论,恐怕会开除你的会籍。”
“但他信了。”埃莉诺说得理直气壮,把第二拨粉末撒进去。
随着最后一次搅拌,原本平静的金色液体突然沸腾起来,然后瞬间平息,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流动着微光的琥珀色。
药成了。
这一锅,是邓布利多接下来三个月的解药。
斯内普盯着那锅药水,眼底的寒意并未消散,反而更浓了。
“装瓶吧。”他轻声说,“一共十二瓶。每七天一瓶。那个老顽固必须一滴不差。”
埃莉诺挥动魔杖,十二只水晶瓶排着队飞了过来,自动灌装、封口。
当最后一瓶药剂封好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夏夜的雷声隐隐传来。
斯内普拿起一瓶。瓶身尚温。
那点温度落在掌心里,却像烙铁——把某种逃不掉的东西按得更清楚。
“什么时候送过去?”埃莉诺一边收拾台面一边问。
“明天。”斯内普将药瓶握在手里,“凤凰社例行汇报。我得让他亲眼看看,他的双面间谍还活着,并且办妥了他的这桩‘订单’。”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埃莉诺皱眉,“幻影移形会撕裂伤口。”
“那也得去。”斯内普起身时晃了一下,随即站稳,“有些事情拖不得。”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黑。雷声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