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我扮演着霍格沃茨的教授,扮演着食死徒,扮演着邓布利多的间谍。每一个身份都要求我戴上不同的面具,说着不同的谎言。那些地方——无论是霍格沃茨的城堡,还是马尔福的庄园——都是舞台。”
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了指窗外那个肮脏的、真实的、毫无美感的世界。
“只有这里是真实的。这里的每一块发霉的墙纸,每一声生锈水管的尖叫,都在提醒我:我是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个来自这底层的、一无所有的混血种。”
他回头看着埃莉诺,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我搬进你说的那个带花园的别墅,在那个虚假的舒适里,也许有一天我会忘了那种危机感。而对于一个走钢丝的人来说,忘了脚下的深渊,就意味着死亡。”
埃莉诺沉默了。她看着这个男人,突然觉得那种阴郁的自厌背后,竟然藏着一种极其强悍的生命哲学。
他拒绝被舒适腐蚀。他用这里的贫瘠和痛苦作为防腐剂,来保持自己那颗心的尖锐和警惕。
“痛苦是记忆的锚点。”埃莉诺轻声重复了那天他在地窖里说过的话,“而这所房子,就是你最大的锚点。”
“而且,”斯内普突然换了一种语气,那种深沉的哲理感瞬间消失,变回了惯常的讥讽,“搬家太麻烦了。光是把这几千本书打包就能要了我的命。”
埃莉诺笑出了声。那个沉重的哲学气泡被戳破了,但空气里的理解却变得更加稀薄而珍贵。
“好吧,哲学家斯内普先生。”她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既然你的‘锚点’不可移动,那能不能至少让你的‘锚’干净点?那个生锈的水龙头我已经修好了,但如果你不想晚上洗冷水澡,最好去把楼下的锅炉咒语加固一下。”
斯内普看着她,嘴角极其微小地勾了一下。
“多么荣幸。”他假模假样地行了个礼,“家里有个缄默人当维修工。”
他转身走向楼下。
埃莉诺看着他的背影。虽然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袍,依然住在这个像是坟墓一样的旧房子里,但她能看出来,那根在洪流中紧紧抓住河床的锚链,似乎因为有了另一个人的重量,变得更加稳固了一些。
在这个流动的、虚伪的世界里,他们抛锚在此,共享着这一份并不美好、但绝对真实的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