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伪科学。”斯内普毫不客气地评价,“十四世纪的炼金术士总是喜欢把抽象概念物质化。他们认为痛苦是一种可以像抽积液一样抽出来的实体。这是极其危险的谬论。”
“谬论?”埃莉诺合上书,手指轻轻敲击着封面,“那你怎么解释冥想盆?记忆在脑子里是抽象的信号,但被魔杖抽出后,它就成了银色的丝线,可以被储存、被查看,甚至被修改。”
她转过头,在此刻昏黄的炉火映照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如果不愉快的记忆可以被抽出,那伴随记忆而生的‘痛苦’为什么不行?如果我能把你……比如那个黑魔标记带来的幻痛,或者某些让你在深夜醒来的悔恨,像抽丝一样抽出来,封进瓶子里……”
“然后我就成了一个没有痛觉、不知道悔改的怪物。”
斯内普打断了她。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冰面上。
他放下了叉子,那半块没吃完的土豆突然失去了吸引力。
“痛苦是记忆的锚点,埃莉诺。”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尖酸刻薄的教授,而是一个背负着巨大十字架的苦行僧,“如果没有痛觉,我也就记不住教训。如果抽走了悔恨,那我也就不再是我了。”
这就是他的逻辑。他必须记住莉莉死去的那个晚上的痛,才能支撑他在伏地魔面前演下去。那是他的燃料,虽然燃烧的是他自己的灵魂。
埃莉诺沉默了。她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那深刻的阴影和紧绷的下颌线。她原本想说的是“我想帮你减轻负担”,但她意识到,对于西弗勒斯·斯内普来说,负担构成了他站立的方式。
“好吧。”她轻轻叹了口气,把那本厚重的书放到一边,“看来我的炼金术理论还需要再打磨打磨。你是对的,灵魂结构学确实没那么简单。”
她没有继续争辩,也没有试图用廉价的安慰去软化他。这种“点到即止”的默契,让紧绷的气氛重新松弛下来。
“不过,”埃莉诺突然话锋一转,指了指斯内普桌角的一瓶药剂,“关于龙血的第十三种用法,邓布利多一直认为是用作烤箱清洁剂,但我最近发现,如果在龙血里加入两滴姜根汁——也就是刚才高尔写错的那个配方——它其实是一种极佳的金属防锈剂。”
斯内普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于气音的笑声。
“高尔那个把我都要气死的错误?”他拿起那张试图扔掉的试卷重新看了一眼,“你是说……那个蠢货误打误撞发掘了炼金术的新方向?”
“有时候天才和白痴只有一线之隔。”埃莉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裙摆在火光下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或许你可以不在试卷上给他打‘D’,而是给他写个评语:‘如果是去应聘家政服务,你将是个天才’。”
斯内普那张总是拉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真正的、虽然依旧带着嘲讽意味的笑意。
“这比给他不及格更恶毒。我喜欢这个主意。”
他重新蘸了墨水,在试卷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极其刻薄的评语。
“吃完记得把餐具清理一空。”埃莉诺打着哈欠走向门口,她的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像只猫,“还有,别熬太晚。即使是教授,秃顶也是很难看的。”
“晚安,西弗勒斯。”
门锁重新咔哒一声合上。
斯内普看着那个重新变得空荡荡的扶手椅,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空了的咖啡杯和只剩下皮的烤土豆盘子。
空气里依然残留着淡淡的迷迭香味道,这种味道奇怪地中和了地窖里常年的霉味。
他并没有觉得被打扰。相反,刚才那种关于“痛苦是否必须保留”的尖锐讨论,反而像是一场精神上的按摩,让他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些。
他挥了挥魔杖。
“清理一空。”
盘子变得光洁如新。
“晚安。”
他对着空气低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