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城堡沉睡在两点钟的静谧里,只有地底深处依然醒着。
斯内普的私人书房位于魔药教室更深一层,这里的墙壁由粗糙的黑曜石砌成,湿气被强力的干燥咒挡在外面,但那种来自黑湖底部的压迫感依然无处不在。
此刻,房间里唯一的声响是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暴躁摩擦声。
斯内普正坐在一张堆积如山的桃花心木长桌后,批改五年级的O.W.L.模拟试卷。他的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那不仅仅是疲惫,更是对人类智商下限的绝望。
“如果是巨怪,至少它们还会用棍子敲人。”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狠狠地在一张羊皮纸上画了个巨大的“D”,“但高尔竟然认为在迷乱药里加入两汤匙的姜根粉能增加‘药效稳定性’……他难道不知道这会让喝药的人一边精神错乱一边把胃酸吐出来吗?”
他把那张可怜的羊皮纸扔进只有不及格试卷才有资格进入的废纸篓里,伸手去蘸墨水。
但墨水瓶空了。
就在斯内普准备起身去拿新的一瓶时,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先一步将一瓶墨水放在了他手边。
与此同时,一股不属于这间阴暗书房的、温暖的食物香气飘了进来。
埃莉诺·罗斯不知什么时候占据了壁炉旁那张最大的扶手椅。她赤着脚蜷缩在旧天鹅绒垫子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古书,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个正在冒热气的银托盘。
“你怎么进来的?”斯内普警惕地眯起眼睛,他明明给门施了闭锁咒。
“你的门锁咒语是倒叙的如尼文排列,非常精妙。”埃莉诺头也不抬,翻过一页发黄的书页,“但我恰好也是如尼文协会的荣誉会员。而且,你的防御机制识别出了我的魔力波动,它没有判定我有攻击性,所以门就开了。”
“那是防御漏洞。”斯内普冷冷地说,“明天我就把它补上。”
“那是信任机制,西弗勒斯。”埃莉诺纠正道。她指了指桌上的托盘,“吃点东西。你的胃在十分钟前抗议过一次,刚才你骂高尔的时候又响了一次。”
斯内普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托盘。
那里放着两只烤得金黄开裂的土豆,皮上撒着粗海盐颗粒和迷迭香碎叶,旁边还有几片切得很薄的冷熏牛肉,以及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食物出现在满是福尔马林标本和毒药瓶的地窖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不饿。”斯内普硬邦邦地拒绝,重新转过头去,“而且我不吃这种……掉渣的食物。”
“这是厨房的小精灵闪闪特意为你留的。”埃莉诺漫不经心地说,“她说斯内普教授最近瘦得像根‘干枯的魔杖’。如果你不吃,她明天可能会哭着把头撞在墙上。”
斯内普拿着羽毛笔的手僵住了。他最讨厌应付那种过度感性的生物,不论是哭泣的巨怪还是以头抢地的家养小精灵。
而且……那股迷迭香混着烤淀粉的焦香味,像是一种无法防御的魔法,直钻他的胃袋。
他在“保持高冷形象”和“填饱肚子”之间挣扎了三秒钟。
最后,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放下了笔。
“仅此一次。”
他用手将托盘召了过来。
埃莉诺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继续低头看书。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但这安静里多了一丝咀嚼声和咖啡杯碰撞的轻响。
斯内普吃得很慢,也很斯文——尽管他很饿。烤土豆外皮酥脆,内里绵软,海盐的咸味恰到好处地激发了淀粉的甜味。那杯黑咖啡显然是加了提神剂的特调版,一口下去,刚才那种像浆糊一样粘滞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那本书。”
吃完半个土豆后,斯内普觉得自己有力气进行一些高智商对话了。他的目光落在埃莉诺膝盖上的那本巨著上。
“《中世纪灵魂构造论》?”他辨认出了封面上的烫金字迹,“那是禁书区里的孤本。平斯夫人居然肯让你把它带出图书馆?”
“我答应给她弄两盆能自动除尘的魔法芦荟,她就把书借我了。”埃莉诺耸耸肩,“我在研究其中的第四章——关于‘记忆附着物与痛觉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