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地窖。
虽然外面的霍格沃茨已经是盛夏,阳光能把黑湖的水面晒得反光,但这间地窖里依旧阴冷得像个坟墓。
空气里并没有什么惬意的味道,只有几十种魔药混合在一起后产生的令人嗓子发紧的酸涩感。斯内普站在长桌前,眉头锁得死紧,仿佛那是用咒语固定住的永久表情。
此时此刻,四口坩埚正同时在火上熬着。
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对他精神分裂般生活的最好注解。
最左边的那口坩埚里,黏稠的紫色液体正缓慢地变成深蓝色。那是狼毒试剂。为了让莱姆斯·卢平在即将到来的满月夜保持理智,斯内普不得不耗费整整三个晚上来盯着这东西。这代表着他对邓布利多的承诺,以及对那个老格兰芬多无可奈何的责任。
最右边的那口则截然不同。那里面翻滚着泥浆一样的绿泡,散发着一股阴沟味。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那里面放斑点老鹳草。”
埃莉诺·罗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正把一筐刚处理好的雏菊根分门别类地放进架子,头都没回,“除非你想让阿莱克托·卡罗的舌头胀大三倍,堵住气管憋死她。虽然我个人并不介意这个结果。”
“那是她咎由自取。”斯内普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停,熟练地往锅里撒了一把碾碎的干粉,“那个蠢货试图往麻瓜供水系统里投毒,结果自己吸入了挥发性气体。为了不让她下周任务时暴毙——或者更糟,因病缺勤导致我被迫去替她——我得给她弄点解毒剂。”
他说着,从架子上取下一个落了灰的玻璃瓶,往绿泥里倒了几滴暗红色的液体。
埃莉诺瞥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的火蜥蜴血。”她说,“过期的。”
“新鲜血液活性太强,可能会和她体内的黑魔法毒素产生剧烈排斥。”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解释,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陈旧的血液药性更温和,能确保她活下来。唯一的副作用就是会让全身皮肤像被火蚁咬了一样,持续瘙痒脱皮大概……两周?”
他甚至懒得掩饰嘴角那一丝极其微小的、恶毒的嗤笑。
“严谨的药理判断。”埃莉诺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这很公道。”
斯内普把解毒剂的火关小,转身去处理中间那口锅。
那是整间屋子里最荒谬的存在。
那锅液体呈亮金色,散发着昂贵的薰衣草和迷迭香气味,与周围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马尔福夫人坚持认为,德拉科最近的头发失去了光泽。”斯内普看着那锅东西,眼神里的厌恶比看卡罗的解毒剂还要深,“她认为这一定是O.W.L.考试的压力造成的,要求我务必熬制一种能修复‘贵族式光泽’的护发剂。”
“哪怕德拉科只要少往头上抹两斤发胶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埃莉诺忍不住问。
“永远不要试图理解马尔福家的体面逻辑。”斯内普用玻璃棒搅了搅那锅金水,“这里面加了二十个加隆一盎司的独角兽角粉。纳西莎付了双倍的价钱,只为了让她儿子闻起来像个移动的花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实在太荒唐,又补了一句:“但这就是所谓的‘信任’。如果我连马尔福少爷的头发都照顾不好,黑魔王怎么会相信我能照顾好霍格沃茨的大局?”
这就是双面间谍的日常。不是每天都有惊心动魄的情报传递,更多的是这种琐碎、分裂且令人疲惫的周旋。一边救治凤凰社的成员,一边给食死徒擦屁股,中间还得抽空满足纯血家族那可笑的虚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