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过程像是在沼泽里艰难跋涉。
西弗勒斯·斯内普并不是自然醒来的,而是被一种细密、持续的刺痛感硬生生从黑暗里拽了出来。那感觉就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蚂蚁在他的手臂血管里爬行。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绷紧,右手下意识地去摸魔杖,但扑了个空。
“魔杖在你左手边的桌子上。但我建议你现在别碰它,否则霍格沃茨第一起‘教授自爆魔杖’事故就要记在你名下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
斯内普费力地转过头,脖颈发出一声僵硬的咔嗒。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而是被挪到了地窖那张长沙发上。身上盖着厚重的毯子和斗篷,壁炉里的火被重新生得很旺,橙色的火光在石墙上跳动,驱散了地窖常年的湿冷。
埃莉诺·罗斯坐在他对面的一把高脚凳上。她的脸色苍白,那双总是很有神的眼睛此刻底下有着淡淡的青影。看来她一夜未睡。
“你……”斯内普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一软,重重地倒回靠垫上。
比无力感更令他恐惧的是,他在抖。
他的那一双手,那双能够精准切割非洲树蛇皮、能够稳定控制福灵剂火候的手,此刻正像中了慢性颤抖咒的老人一样,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斯内普死死盯着自己的手,瞳孔骤缩。那是钻心咒破坏神经末梢后的典型症状。如果是以前,这种震颤需要三到五天才能自然消退。
但在战争时期,三到五天意味着无数次死亡。
“看起来很糟,是吗?”埃莉诺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滚出去。”斯内普咬着牙,把颤抖的手藏进毯子里。他宁愿面对伏地魔的红眼睛,也不愿让人看到这一幕——这不仅是虚弱,这是废人的标志。
“别像个闹别扭的小巨怪,西弗勒斯。”
她说出那四个音节的时候,语气极自然,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称呼他。
可在斯内普耳里,却比刺痛更刺耳。
他下意识一滞,这是她第一次当着他面,直接叫他的名字,不是“斯内普教授”或那句冷冰冰的“教授”。
在钻心咒的余波里,这四个音节像被放大了数倍,重重撞在他的耳膜上,让他本能地想竖起所有防备,把那层油亮的讥讽和冷漠重新裹回身上。
可此刻,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埃莉诺无视了他的僵硬,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直接拉过那把高脚凳,在他膝边坐下。
她不由分说地从毯子下拽出了他的左手。
“放手——”
“你是个魔药大师。”她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如果你连搅拌匙都拿不稳,你对任何人来说都没有价值了。无论是对凤凰社,还是对那位大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击中了斯内普最在意的地方。
他停止了挣扎,僵硬地任由她握住那只冰冷、苍白且不受控制地正在痉挛的手。
埃莉诺的手指很暖和,指腹带着常年处理草药留下的粗糙感。
“钻心咒撕裂了掌管精细动作的神经束和部分魔力回路。”她像是在做病例陈述一样冷静地说,“普通的恢复咒没有用,因为这是黑魔法造成的神经错乱。必须重新梳理。”
“你会吗?”斯内普嘶哑地问,眼神阴鸷。据他所知,即使是圣芒戈的治疗师,面对这种通过黑魔标记传导的高压钻心咒后遗症也多半束手无策。
“我不像你,只会熬魔药。”埃莉诺淡淡地刺了一句,随即抽出了自己的魔杖。
她没有念咒,而是将杖尖轻轻抵在他左手的手腕内侧——那里正是黑魔标记下方一点点的位置。
“这会很疼。忍着。”
还没等斯内普反应过来,一道银白色的光丝从她的杖尖流出,像是有生命的细线一样钻进了他的皮肤。
“嘶——!”
斯内普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猛地弓起。
这不是普通的痛。这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他的神经一根根挑出来,放在冰水里浸泡,然后再用火烤。那道银色的魔法正在强行切断那些残留的红色钻心咒能量,将错位的魔力回路重新“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