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平时,他可能会推开她。
但现在,特别是看到她专注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即使是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面对一组复杂魔药公式时那种近乎固执的专注与严谨——他忍住了。
汗水顺着他油腻的头发滴落。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种剧烈的震颤开始减弱。
埃莉诺松开了他的左手,又去抓他的右手。
“还要继续吗?你的精神屏障还没完全合拢,这种痛感可能会再次引发崩溃。”她问,虽然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
“继续。”斯内普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闭上了眼睛,“别废话。”
治疗右手的过程更加漫长。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爆裂的声音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种极其怪异的亲密。
没有拥抱,只有医疗行为带来的肢体接触。
她的手指按压过他手掌上的每一寸肌肉与神经,感受着每一次抽搐。
而在更深一层的精神层面上,这是两个同样满身伤痕的人,在彼此最不愿示人的地方,小心地缝合裂口。
终于,随着最后一道银光消散,埃莉诺收回了魔杖。她看起来也快虚脱了,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胸膛起伏得比平时略快。
“试试。”她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那杯水。
斯内普深吸一口气,缓慢地伸出右手。
手指依旧有些僵硬,骨髓深处那股隐隐的酸痛尚在,但那该死的、令人绝望的震颤已经消失了。
他稳稳地握住了玻璃杯。水面平静,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斯内普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仿佛那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珍贵的一瓶魔药。
“……谢谢。”
这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他硬生生从声带里磨出来的。
埃莉诺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别急着谢。治疗费很贵。我要你那瓶珍藏的五足怪毒液。”
斯内普抬起眼皮,那双空洞的黑眼睛里终于又有了一点属于活人的神采,那是属于他特有的讥讽。
“做梦。”他说,声音虽然虚弱,却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而顺滑的质感,“既然你这么有精神,看来是不需要休息了。去把昨天没处理完的鼻涕虫切了。”
埃莉诺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嗤笑。
“你真是个混蛋,西弗勒斯。不折不扣的。”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没有走向处理台,而是走向地窖的门。
“我去厨房弄点吃的。如果我回来发现你又试图爬起来去熬魔药,我就给你下迷情剂,让你爱上洛哈特。”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地窖里重新陷入死寂。
斯内普靠在沙发上,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垮了下来。他慢慢举起自己的双手,对着火光审视。手腕内侧隐约可见几道极细的银色纹路,那是她魔力残留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渗入皮肤深处,像是一层看不见的保护网。
左臂上的黑魔标记依然狰狞,但他能感觉到,在那漆黑的墨迹之下,有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正在与之抗衡,缓慢而固执地抵消着那份阴冷的灼痛。
他闭上眼,脑海中那种被伏地魔强行撕裂的剧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边缘不再那么锋利得叫人窒息。
她补好了他的手。
也许……不仅仅是手。
在这漫长的长夜里,在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中,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并没有完全跌落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