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今晚安静得不像霍格沃茨。
墙上的煤气灯烧得不紧不慢,蓝色的火托着坩埚,药液里偶尔翻起一两个气泡,又悄无声息地破掉。
斯内普半躺在扶手椅里,膝上摊着一本破旧的《暗黑魔法》。书页翻到有关精神防御的一章,他的目光却停在同一行上,已经很久没有挪动。
书桌上还放着一只茶杯。
杯壁上挂着一圈浅浅的茶渍,水面微微晃动,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被地窖冷空气压得发白的雾。
那是埃莉诺刚刚留下的。“为了防止你在熬完药之前先冻僵,大师。”她这样说。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喝了两口。
就在他准备合上书的时候,一股灼烧感从左前臂里猛地炸开。
不是普通的召唤。
黑魔标记仿佛被谁从皮肤底下硬生生拧了一把,滚烫的魔力沿着血管一路往上窜,像要从心口冲出来。
斯内普吸气,他的指节在扶手上绷出一条白线。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痛。
习惯了,并不意味着它会变轻——只是学会了在痛到失去知觉之前,把一切表情都按回去。
他把书扣上,魔杖一挥,魔药、茶杯连同杯里的余温一起消失在空气里。
左臂上的烙印又抽紧了一下,像是在催促。
斯内普站起身,抖平长袍,深吸一口气,让黑魔王的召唤把所有别的念头一层一层烧掉。
下一秒,地窖里只剩下蓝色的火焰还在原地跳动。
……
旋转。挤压。黑暗。
当斯内普出现在马尔福庄园时,他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张冷漠、空洞的面具。尽管他的左臂依然痛得像是着了火,但他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迎接他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庄园的大厅里极其压抑。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那种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伏地魔并没有坐在高背椅上。他正站在长桌尽头,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纳吉尼盘踞在窗台上,对着玻璃上的倒影吐着信子。
房间里站满了食死徒。贝拉特里克斯、卢修斯、芬里尔·格雷伯克……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斯内普大步走进大厅,在离伏地魔十步远的地方单膝跪下。
“主人。”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迟到的慌乱。
伏地魔缓缓转过身。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红色的蛇瞳里却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你迟到了,西弗勒斯。”声音轻柔,却让在场的所有食死徒都打了个寒颤,“整整三分钟。”
“霍格沃茨的反幻影移形咒加强了,主人。”斯内普低下头,“即使是校长也不得不走到校门口,或者使用特定的飞路网。”
“借口。”
伏地魔轻飘飘地说道。他抬起一根手指。
“钻心剜骨。”
红光一闪。
斯内普早有预料,但在咒语击中身体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极度的剧痛依然让他瞬间窒息。他的身体猛地绷紧,指关节因为用力抓地而发白,但他咬死了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这是必须承受的“入场券”。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站在最前排,在那张依然美艳却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上,写满了恶毒的兴奋。
旁边是正在剔牙的狼人芬里尔·格雷伯克,眼神像看一块肉一样盯着斯内普的脖子。
“这么说,我们的‘魔药大师’又一次空手而归了?”贝拉特里克斯尖声笑道,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邓布利多已经离开了霍格沃茨整整三次!而你,居然告诉主人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你是瞎了还是哑了,西弗勒斯?”
“或者是,”格雷伯克发出呼噜噜的喉音,“他的心还在那个老头子的甜柠檬茶里泡着呢。”
周围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
十秒钟后,咒语停止。斯内普依然跪在那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他慢慢直起腰,重新抬起头。
这一幕显然取悦了伏地魔。哪怕再残暴的君主,也欣赏那种被打断骨头还能站起来的硬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