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将研磨好的粉末递了过来。埃莉诺没有抬头,左手扶着坩埚边缘,右手稳稳地接过托盘,在第十二次气泡破裂的瞬间,将粉末均匀地撒了进去。
“嘶嘶——”
随着一阵白烟升腾,原本浑浊灰暗的药液瞬间变得清澈透亮,最终定格为一种纯净的流金色,散发出类似蜂蜜和苦杏仁混合的香气。
完美。
斯内普熄灭了火焰。他看着那锅魔药,紧皱的眉心终于舒展了那么一毫米。
即使挑剔如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锅药剂的品质比他独自一人在焦躁中熬制的要高出不少。有人在他处理费力的材料时精准地控制火候,这种感觉……并不赖。
“还有三分钟冷却。”埃莉诺摘下护目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时间的高温熏蒸让她的脸色看起来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斯内普转身走向药品柜,那是他存放私人珍藏的地方。
片刻后,一只没有任何标签的墨绿色小圆罐被粗暴地推到了埃莉诺面前,在长桌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撞在她的手边停下。
“这又是什么?”埃莉诺挑眉,“毒药?”
“失败品。”斯内普背对着她开始清理器皿,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之前给德拉科那个蠢货熬制肌肉松弛剂时,多加了一盎司的莫特拉鼠汁。涂上去会有灼烧感,本来打算扔掉的。”
埃莉诺拿起罐子,拧开。
一股清凉刺骨的薄荷与白鲜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肌肉松弛剂,这是顶级的撕裂伤修复膏。至于所谓的“灼烧感”,那是药效渗透进陈旧伤口时的正常反应。
她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用魔杖清洗坩埚的黑色背影。
这个男人,依然别扭得让人想笑。他宁愿承认自己是个制造“失败品”的魔药大师,也不愿承认他特意为她的伤口调配了药膏。
“既然是垃圾,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处理了。”埃莉诺将罐子收进长袍口袋,指尖在冰凉的罐身上摩挲了一下,“毕竟我的左肩如果废了,下次磨圣甲虫壳的还是你。”
斯内普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发出了一声冷哼。
“带上门,罗斯。”他下了逐客令,“别让那些放暑假还不回家的学生在走廊里乱跑的声音吵到我。”
埃莉诺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斯内普教授。”
“什么?”
“这锅药剂的金色很漂亮。”她说,“比上次的更纯粹。”
说完,她没有等他的回应,推门走了出去。
地窖的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热浪。
斯内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转过身,看着那只还在散发着微热余温的金色坩埚。
在这一室寂静中,他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里,似乎倒映出了一点点属于活人的光亮。
这并不代表原谅,也不代表救赎。
但这至少代表着,在他独自走向毁灭的这段漫长黑夜里,终于出现了一个不需要他时刻提防的影子。